猫生

念念不忘,反复思量。

【原随云X方思明】水月镜花

思弦林_东都哈士奇:

(方明明:宝宝摔倒了!要亲亲抱抱才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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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方思明侧过脸,朝原随云虚弱地笑了笑:“你来啦。”


 


原随云对他点点头:“我来了。”


 


他半挡在方思明身前,两只宽阔的长袖拖曳在地,斯文温雅的模样如同不识俗事的书生,看起来无辜而无害,但在场的武人们毕竟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都觉察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


 


忽有一人盯着他的脸,大叫起来:“我、我认得你!你是原随云!是无争山庄的少庄主!”


 


其他人先是一惊,随后一震。


 


“无、无争山庄!就是那个无争山庄?!”


 


“废话!江湖上有几个无争山庄?”


 


“对、对!就是他!不过——这怎么可能?!”


 


“原少庄主!莫非……莫非你要跟那个魔头同流合污?!无争山庄跟万圣阁早有勾结?!”


 


“原氏父子二人不是都不会武功的吗?!怎么、怎么一出手就如此狠戾?!”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原随云侧着头听了片刻,开口道:“……各位说完了么?”


 


他说话的声音极轻极柔,可不知为什么,尽管场上乱作一团,但每一个人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仿佛说话的人就在耳边一样。


 


原随云道:“在下正是无争山庄原随云,只是我甚少在江湖上走动,没想到竟然还是有人能认得出我。”


 


一名身形高大的白发老者迈出几步,道:“原少庄主,贵庄堪称武林第一庄,在江湖上威名赫赫,大家都是万分敬仰的。只是……”他瞟了一眼半跪在地上的方思明,“少庄主与这叛逆贼子交往,怕是要毁了贵庄积累百年的清誉,倘若令尊知晓今日之事,怕也要痛心疾首。”


 


原随云闻言,颔首道:“不错,父亲心思淳厚,倘若知道我所作所为,定然不会开心。”


 


老者道:“既然如此,原少庄主何苦还来搅这趟浑水?不如暂待一旁,待我们杀灭这贼子,为朝廷除了大害,再奉礼修仪上贵庄拜访。”


 


原随云微微一笑道:“那可不行。我的心上人快要被你们打死了,我怎么能置身事外?”


 


那老者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看看原随云,又看看方思明,露出不可思议之极的神色,大声道:“你……?你们……?!”


 


方思明此时失血过多,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但听到这里,却忍不住低声道:“闭嘴!”


 


周围众人顿时哗然,有人叫道:“这、这……龙阳之好,当真无耻!无耻至极!!”


 


又有人道:“原老庄主肯定不知道吧!他儿子竟做出这等不要脸之事!!”


 


原随云叹了口气道:“反正父亲是不会知道的了,你们何苦拿他来压我?”


 


一人叫道:“你以为我们不会说出去?!”


 


一瞬间原随云脸上的神色十分奇怪,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却得忍住不笑出来似的。他柔声问道:“你觉得呢?”


 


话音未落,他忽然双袖一展,刹那间狂风大起,周围树丛被吹得飒飒作响。他便乘着这风掠身而上,宛若一只巨大的雪白蝙蝠般朝那人滑翔而去。


 


直到原随云到来之前,方思明的全部心神都紧紧绷着,时刻防备迎面而来的凶险杀招。但此刻有那人在身边,他便再也坚持不住,整个人都恍惚起来。他觉得自己大概失去了一小会儿意识,等再回过神来,却被耳边接连不断的凄厉惨叫惊了一跳。


 


睁眼望去,呈现在面前的,是一片由尸山血海铸就的人间地狱。


 


地上的泥土早已被血水浸成了暗红色,几处低洼的地方还汇成了小小的血池。四周到处都散落着断臂残肢,甚至还有一分为二的躯干。有的人中了致命的伤害却还没有死绝,只伏在地上不断挣扎抽搐,发出凄惨至极的呻吟。能站着的人已经不剩几个,他们颤抖地捧住兵器,脸上露出惨绝的神色,宛若站在面前的是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恶鬼。


 


原随云雪白的衣袖被血水浸成了深红,那颜色颓靡艳丽之极,像是诱人堕落的阿芙蓉,又像是指引黄泉的彼岸花。


 


但方思明看着他,想着的却是初见之时,那人一身白衣,浑身上下不带一丝烟火气,抱着琴对他笑意盈盈,如同自广寒之上贬谪而下的散仙。


 


原随云双袖笼在身后,笑得纯良而无辜,对那最后站着的几个人道:“死人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对不对?”


 


***


 


原随云快步朝方思明走来。


 


面对敌人,方思明本来宁愿鏖战至死也决不肯倒下的。但此刻见他来了,便干干脆脆往旁边一歪,整个人伏在了地上。


 


原随云微微一怔,听方思明道:“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原随云半蹲下身子,凑在他身边认真道:“我院子里的狗又生了一窝小狗崽。我的岛没了,实在养不起啦。所以只好出来找它们的爷爷负责。”


 


方思明又一次被拐弯抹角骂作是狗,还被上升成了爷爷辈,却一点也不生气,只是眨了眨眼睛,拉长了声音道:“它们的爷爷在外面这么久你都不闻不问,现在受伤啦,浑身都疼得很,才不跟你走呢。”


 


原随云立刻露出心疼的表情,柔声道:“我错啦。我把他带回去,给他治伤,好好待他,还不行么?”


 


方思明道:“何苦呢,反正又喂不熟,说不定还要咬你。”


 


原随云叹了口气道:“咬就咬吧,只要不咬死我,我就喂一辈子,好不好?”


 


方思明很认真地思索了一阵,才道:“你确定?这种话我可是会当真的呀。”


 


原随云语气坚定地道:“一辈子。”


 


方思明微微笑了起来:“那好吧,我就姑且相信你一次。”说罢朝他伸出了手,原随云立刻将他拦腰抱起来。


 


方思明浑身都是伤,尽管动作已经万分小心,他还是疼得倒抽了口气。原随云的神色露出一丝无措来,似是不知道该碰他哪里才能稍减些痛苦。方思明却毫不在意,一手勾住他的脖颈,在他脸颊上重重亲了亲。


 


性情清冷的前万圣阁少主很少这样主动,原随云有点受宠若惊地道:“思明……”


 


身上每一处伤口都作痛不已,但方思明却感到了前所未有地轻松,他凑在原随云耳边道:“等我稍微好些了,我们出去玩吧?”


 


原随云点点头,微笑道:“好。思明想去哪里?”


 


方思明沉吟一阵,露出了悠远的神色:“华山的雪,云梦的花,中原的山,江南的竹,许多年都没认认真真瞧过了,我一直十分想念。”


 


原随云继续微笑道:“好啊。思明想去瞧,我们便一起去。”


 


方思明又道:“谁说只是瞧了?之前说过的,严州城的香辣豆腐脑,万寿楼的红糖煮海带,还有中秋时的梅干菜月饼,都是天下难得的美味,我一定要带你一个一个全都尝遍!”


 


风度翩翩、纵泰山崩于前亦面不改色的无争山庄少主,在听到这句话后,他的微笑瞬间僵在了脸上。




【终】




(番外什么的,看心情吧!求一波红心和评论!)

【喻魏】你喜欢我啥?我改还不行吗!

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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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过我行不行啊!”


站在屋顶天台的边缘,魏琛双手紧紧抓着身边的栏杆,口气中已然充满了求饶的味道。想他也曾是一代叱咤江湖的人物,什么三教九流没有见识过?今日却沦落到要当众求饶的地步,魏琛当然是觉得颜面挂不住。可是颜面算啥?对上面前那个斯文的男人,魏琛今天就是拼着不要这张老脸了,也非得摆脱他的纠缠不可。


“就当我求求你了,放过我这个老家伙行不行!”


多了几分嘶声力竭的哀嚎,魏琛实在想不通现在的小年轻都怎么了?脑子都被冷风吹坏了吗?非要追着他跑不停。


可他的嚎叫只换来一阵隐隐憋笑的声音,虽然那些笑声很轻,但魏琛听的却十分真切。瞪了站在自己几米远外,现今蓝雨战队的队长喻文州一眼,魏琛通红的眼睛像是在发怒,又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我没有想害你,你快下来吧,那里危险。”


终于把喉咙里剩余的笑声全部吞回肚子,喻文州还特意清了清喉咙,才一脸诚恳的回答。但是他眉眼中那层那显而易见的宠溺,配上身后寒冬稀薄的暮色,把这场面烘托的竟有几分像是在哄调皮孩子回家吃饭的感觉。


魏琛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年轻的后备逼到要跳天台的地步。

“喻文州,我警告你不要逼人太甚。你要索克萨尔,我给你了,你要蓝雨我也给你了,你为什么要追着我,你到底要追我追到什么时候!”

绝望的大吼着已经不知道说过多少次的话,魏琛就真的没见过这么死心眼的男人!


他确实欣赏与喻文州的性格,跟当下大多数浮躁的孩子比起来,喻文州始终保持着自己的步调,一步步向目标努力的执着,就像是对命运不公的抗争。任何时候喻文州都不会轻易用绝望来说服自己放弃,他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直到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方式。所以喻文州今天一切的成就都是他自己一点一滴努力来的。


只是这种努力,不代表魏琛就允许他放到自己身上!


“可是你还是没有答应跟我交往。”


听着喻文州理所当然口气,魏琛痛苦的白眼都要翻出天灵盖了。他十分不懂,现在的小年轻到底都怎么?!!!


论好看有周泽楷的联盟第一脸;论年轻有蓝雨的卢瀚文活泼聪明前途我限量;论亲密那个话唠一样的黄少天可算是跟喻文州同进同出过命的兄弟;论牛逼他隔壁打不死的叶修永远是荣耀第一人。横算竖算怎么算都算不到自己头上,可喻文州却偏偏谁都不选,就是要追着自己跑。


从青训营追到十赛季,魏琛都觉得自己快跑不动了。


猛然冲着喻文州狂打了几个喷嚏,魏琛还来不及反驳就被突来的寒风吹得浑身哆嗦。刚才跑的匆忙,他都来不及抓件外套,现在这副老骨头早就被冻得狂打颤。要不是知道自己一松手就又着了喻文州的道,魏琛才不会死忍着刺骨的寒意紧抓栏杆不放。


谁还没有一点小倔强了?梗着脖子,魏琛觉得今天自己能赢!


“快下来吧。”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喻文州肉眼可见的担忧让魏琛心底一麻。可看到喻文州试图脱衣靠近的动作,魏琛又立刻警觉了起来。


“别过来,别过来!我警告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可就真跳下去了!”


激动的挥舞着另一只手不让喻文州靠近,魏琛可不管他脱大衣的动机是什么。但喻文州——联盟四大战术大师之一,不愧是心脏的代表性人物。根本不在意魏琛的反抗,继续一步一步向他靠近。口中还用气死人的淡定语调,十分确信的说道:


“不会的,你不会跳的。”


“你凭什么说我不会跳!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嘿!见鬼了!魏琛被他激的差点就翻身跳下去。他最受不了喻文州的地方,就是他总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好像什么都逃不开他的计算,什么都逃不开他的谋略。但魏琛却好像忘了,所谓的谋略也是要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上。


“你跳了你的钱怎么办,那些你卖技能点的收入还没花过一分呢,所以快下来吧,上面冷。”


十足的耐心加上百分百的自信,喻文州有时候觉得魏琛其实也是一个简单的男人。就比如现在,看他一脸想骂娘却又骂不出口的样子,喻文州的唇角都不觉被他变化多端的脸色撬出了一个七分弧度来。


“……我手麻了……你快来扶我一下。”


在一阵习以为常的僵持沉默后,魏琛干巴巴的对喻文州甩下这么一个指令。要说顺杆爬谁最强?那必须得杭州兴欣找老魏。光是瞧见他贼溜溜的眼珠来回转,喻文州就知道今天自己又赢了。


自然而然的接过魏琛被冻得发白的手小心揉搓,喻文州紧紧抱着魏琛把他从天台上抱下。刚才人挂在栏杆上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被喻文州的体温一暖魏琛才惊觉自己的四肢已经冻得跟木头似地硬邦邦的难以转动。


有气无力的靠着喻文州,魏琛就是再想挣扎也没那个能力了。无奈的被他圈进怀中,魏琛只觉鼻息间全是对方年轻的体味。


“你到底喜欢我哪里,我改还不行吗。”


又是一句不知道问了多少遍的话,魏琛自己都问的不太走心。可不管魏琛问他多少次,喻文州的回答始终如一,就连认真的语气也从未有所改变。


“我就是喜欢你改来改去的样子。”


偷偷吻了一下魏琛带着烟臭的发丝,他的笑容神秘而又甜蜜。




FIN

我有一个世界级的梦想,给我爱的人一个美好的故事。没错,就是写一篇同人😂😂

《那么重,那么轻》番外——你在的地方(02)

夜叉:

早上六点半,怕吵醒宇文,萧重轻尽量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打算下床,却被宇文一手揽住腰。


“哪儿去?”


男人的声音还迷迷糊糊的。


“我去上班,你继续睡吧。”


“上班?”宇文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没理解。


“是啊,还没放假呢。”


好像非常不满似的皱着脸孔,“你昨天不是没上?”


“昨天请假了嘛,”男人的表情让萧重轻觉得很可爱,“你快睡吧!”


“不要。”


 


这个“不要”,让萧重轻走在上班路上的时候已经比以往的时间迟了一个小时。为了不迟到,一向节省的男人也只好选择坐出租。


而且,腰和屁股也实在很痛。


宇文好像生气了似的,不由分说地抓着他在大早晨就做了一次,用力猛得能把他腰折断,仿佛这样能让他因此而上不了班。


看着萧重轻忍痛下床还是坚持要上班,宇文直接耍脾气不理人了。


明明是对方任性的要求,可萧重轻还是觉得好像自己犯了错一样,出门前拼命说着好话安慰他。


才上班没有小半年,萧重轻不想请假太多。更何况还有几天就要开始放年假。


一想到宇文会这样渴望自己的陪伴,萧重轻又忍不住从心底里感到高兴。


 


幸好没有堵车,萧重轻在八点二十五分踏进办公室打卡。编辑部工作时间是从早八点三十分到十一点三十分,下午一点到五点三十分。


主编已经来了,在办公桌后面放下老花镜笑眯眯地跟他点头。整个编辑部平均年龄五十以上——被其他部门背地里称为“养老院”——除了兼职和实习生,三十三岁的萧重轻算是最年轻的“小伙子”。


因为宇文的关系他没挤出时间吃早饭,于是在食堂买了包子,到茶水间一边等开水一边大口塞进嘴里。


“重轻,早啊~”


编辑部唯一的女性职员常芳,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拿了罐果茶走进来。常芳是兼职编辑,每周来2到3次,负责电子版稿件的收纳和整理。


萧重轻连忙咽下嘴里的包子,从小茶桌旁慌慌张张站起来回一个“早啊”。


“吃饭呐?”常芳笑一笑,摇晃一下手里的茶罐,“喝点果茶吧,对身体好。”说完也不等萧重轻回答,就开盖往他杯子里倒了点果茶,接了热水泡好。


“谢谢、谢谢。”虽然结过婚,但萧重轻永远学不会怎么跟女性相处,还没说话脸先红了。


常芳在他对面坐下来,捧着自己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吹热气。萧重轻谢完了就没话好说,略显尴尬地继续默默吃包子。主编端着自己那布满陈年茶渍的茶壶也来接热水,在门口看着两人不明所以地呵呵笑了两声。


把最后一口包子吞下去,差点被噎着的萧重轻赶紧站起来让出位置。


“别别别,我就接个水!你坐你坐!”


即使主编这么说,他胖乎乎的身材在狭小的茶水间里已经转不开了。


“没事,我吃完了!”


虽然刚刚到上班时间,但总觉得被人看到在办公室吃饭就好像犯了错一样,萧重轻坐到工位上才觉得安心下来。


打开电脑,再把之前没有录入完的手稿在眼前找地方用个别针挂好,继续录入。


杂志社约稿的对象,或者经常来投稿的对象,有一大部分还是手写稿件。


可能跟出版物的受众年龄层有关系,就连主编都刚脱离“一指神功”没多久。所以手写稿的录入之前一直是常芳的工作,萧重轻来了之后就分出来一部分给他。


年前的工作早就结束,所以萧重轻闲着没事一直在录入,为了以后方便选稿和归档。


不过老实讲,他今天有点心不在焉。


 


宇文回来了,隔了小半年,宇文终于回来了。


 


两个人交往以来,宇文已经尽量减少需要出差的工作,但依然聚少离多。


有时候萧重轻免不了会想,宇文的性格大概不太喜欢两个人每天腻在一起。所以他把那句“留下来吧”藏在心里,不敢说出口。


他怕宇文厌烦——哪怕他想宇文想得都要疯了。所以他现在压根没有心思上班,满脑子想得都是宇文的事情,回过神来,才发现手放在键盘上老半天,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真想回家。


 


从宇文前天半夜回来到现在,虽然一直腻在一起,可还是觉得不够。


想看他的表情,想听他的声音——一边觉得这样的自己太没用,像个刚谈恋爱的小毛头,一边又控制不住想念对方的气味和味道。


 


午休一到,趁着大家都去了食堂,萧重轻到走廊去给不知道起没起床的宇文打了个电话。


“干嘛?”看来是起来了,宇文声音很清醒。


“没事啊,你中午怎么吃?”


“不吃,”宇文没好气地说,“生气。”


萧重轻忍不住笑,宇文骂他“笑屁啊”。


“我早上做了菜放在冰箱里,热一热就能吃了。”末了还补充一句:“别用微波炉,用炒锅。”


宇文好像走到厨房打开了冰箱:“看见了。”


“保温桶里有汤,应该还是热的。”


萧重轻听到保温桶开盖的声音,宇文直接拿勺喝了一口,看起来有点满意:“好吧,原谅你了。”


“下午干嘛啊?”


宇文顿了一下,突然压低了声音说:“……想干你。”


萧重轻脸上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宇文好像知道他的表情一样,用耳语一般的轻柔嗓音说道:“你可别在办公室里硬了。”


靠着墙壁,萧重轻不可控制地滑了下去,用可疑地姿势蹲在墙角。


“重轻?你不舒服啊?”常芳端着饭盒走过来,看他这个样子关切地弯下腰来,“你是不是肚子疼啊?”


萧重轻“噌”地站起来,说没事我就是站累了那我先不说了啊——前半句是跟常芳说,后半句是跟宇文说。


他都听见宇文开心的笑声了。


 


差点就硬了。


 

【全职/双叶年上abo】全面封锁 01

马/(ㄒoㄒ)/~~

极川病原—弦总:

*ABO世界观,AO设定


*CP:叶修x叶秋


*OOC化注意!!


*无大纲,随时坑。


*骨科大法好啊!!


文/五十弦




01




叶秋控制不住目光的看向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舞台。他分别了十年后的哥哥兼恋人,正在最前排的兴欣选手席内和他的队友们谈论比赛。


 


那样耀眼的模样,和队友们认真讨论时眼中闪烁的星光让他无法放下。


 


这是全明星赛季,叶修和他说过的。从他拿着世邀赛冠军奖杯回来的时候对他提起过的。


 


叶秋所在的位置正处于观众席位的最偏僻的角落内,从这里也能通过实况转播的大屏幕内看到舞台上和选手席上众人的面容。他不担心镜头会转向这边,因为这里灯光根本打不到,所见之处一片黑暗。


 


但是他明显漏了一点,这点对于他来说也是致命的,因为他根本没料到自家的混账哥哥那张脸在这里太有名了。


 


坐在他旁边的观众只是随意看了看周围,结果转头看过来时刚好看到了叶秋,顿时眼睛瞪大的不行,说话还颤颤的不行:"叶、叶神?!"


 


叶秋也是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想立马反驳结果晚了一步。


 


因为选手席上的喻文州看到了他,并且告诉了身边的黄少天后反应如他所料。这家伙迅速站起来往后探头看了看,然后看到了观众席角落上的叶秋后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下选手席上的叶修,脑袋大概当机了几秒然后大叫了出来,"卧槽两个老叶?!?!"


 


他这么一叫,倒是搞得周边的许多观众和选手听到他喊的话后也下意识地转过去看。顿时一阵惊呼。


 


"两个叶神!?"


 


"影分身啊!"


 


"卧槽!"


 


这下连一直看着比赛的兴欣众人都被惊动了,叶修更甚。直接一个起身然后顺着阶梯缓步走到已经微微愣神的那个人身边然后坐下。


 


这次跟以前他每次来找自己不一样,以前要不都是西装革履要不就是精英模式,而不是像现在。一身针织衫和一条单薄的外套,裤子也就只是普通的水洗牛仔裤,只不过衬得叶秋更加苍白瘦弱而已。


 


会场本来就没有暖气,有也只是自一套的空气循环系统。叶修看叶秋热的难受就急忙帮忙把他身上的外套给脱了下来。


 


"怎么来了。"


 


"想看看你的世界是什么样,怎么,不允许我来吗混账哥哥?"


 


叶修无奈的不行,他知道这是自家的小孩生气了。于是语气温柔地对他道:"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倒是让叶秋讶异地挑了挑眉,"想从哥哥你这里听到一句对不起可真难啊。"饶是叶修他身为联盟里四大心脏之一,既无节操又无下限,但他就是不知道该如何补偿这个双胞胎弟弟。


 


毕竟当年是他先主动做得这事,不能怪叶秋。


 


"太多人看了。"叶秋看着台上淡淡道。


 


身为有着心灵感应的双胞胎哥哥自然知道这个一起十多年了的弟弟此时此刻的心情如何。于是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毫不在乎这场全明星的样子看向叶秋。


 


"走吧,哥带你去别的地方。"


 


<你的眼里倒映着我的模样,正如清澈的湖里倒映着挂起的月亮一样,从此无他。>


 


不知道为什么,叶秋突然脑里想起了这句话。他从不会做一些无意义的事,就算是浅浅的去接触荣耀这东西,那也只是建立在想要去了解哥哥在离家后的那几年内做了什么,过得如何而已。


 


荣耀从来都与他毫无关系。


 


他们没有管他们走后引起的一阵骚乱,即使是那些职业选手都非常想要跟上去问个清楚好满足自己的八卦心。但还是碍于队长和眼前马上轮到自己上场的形势只能乖乖坐好等到比赛结束后。


 


"秋啊,哥问你。"


 


"嗯。"


 


虽然不知道叶修在打什么主意,但叶秋还是敷衍地哼了一声。


 


"你对我,到底抱持着什么样的感情?"


 


这个问题一出来,叶秋就懵了。


 


什么感情?如果不是爱着哥哥的一切的话他怎么可能会在十八岁那年的发情期让叶修标记了自己。


 


Omega本就是情绪特别容易被左右的一种性别,何况现在在面对自己的Alpha这种问题后,叶秋就有些委屈的心情。


 


"你是不是后悔了,叶修。"


 


话说出口但没有了收回的选择,叶秋懊恼了下又是因为这个人而自己开始情绪化了起来。好在叶修没有介意,"我不后悔,只是会遗憾。"


 


"遗憾什么?"


 


"遗憾……错过了没陪在你身边的那几年。"


 


若说前面听到对不起的时候叶秋还有点小惊讶,现在却听到这根本不算惊吓的惊吓,叶秋笑了笑:"那我也等的心甘情愿,但是你都没回来看过我啊。"


 


听到他这么一说,叶修更郁闷了。这件事也算是全怪他,当初回去拿弟弟身份证的时候还趁机在人家发情期的时候把人给标记了,温存了一会儿后就又离家多年,只在QQ上问过情况而已。


 


这么越想越不是滋味。


 


于是他小心斟酌着措辞,好不会刺激到叶秋的情绪。


 


"所以我退役了,目前也只是兼职教练和打打游戏而已。我退役,就是为了回来照顾你。"说完还不忘弹了弹烟灰,但是很快就被叶秋一手抓过然后丢在地上碾了碾,"不许抽。"


 


目睹爱烟又被弟弟这样对待的叶修悲伤的看着叶秋:"这是最后一根了小秋你好狠啊!"


 


叶秋不理他,直接开了个大:"我怀孕了。"


 


晚上的天台上是很大风的,尤其是现在的H市的春季,已经直逼炙热无比的夏季。


 


但此时叶修只感觉自己的心无比沉重,仿佛全身置入全世界最寒冷的冰寒雪地般。他看着叶秋的那张淡然笑脸,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叶秋又继续接着说了下去:"但是我已经打掉了。"这下他也忍不住了,手直接就揪上对方的衣领,声音也蕴含着可见的怒气,"为什么?!怎么不跟哥说这件事!?"


 


"说了你就会回家吗?"


 


"我......."


 


叶修发现自己根本反驳不了, 世邀赛的那段时间他一直在和队友们进行着封闭训练,根本无法分心去注意外界发生的事,更何况是他一直都没有配备一台手机。


 


所以他该怎么办?




他跟叶秋是亲兄弟,但是却跨越了那条禁忌的边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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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华有诺【魔道祖师双道长】

明月照霜:

  1.


  仙门之中风云变幻,最终归于平静。
  
  大名鼎鼎的夷陵老祖和孤高出尘的含光君断袖了,蓝家上次见过的哪个小辈和鬼将军跑来跑去,清河聂家家主真人不露相,兰陵金氏小公子接位之后被他舅舅愈发折腾了,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身形高挑的黑衣道人默默听着客栈中的言语,看着杯中茶水冷却,最终留下银钱走出客栈。
  
  道人背上背着两把剑,臂挽浮尘,面容清俊冷凝,眼眸明亮,一眼看去如同明月照霜,正是在义庄与魏无羡一行人分别的宋岚。
  
  宋岚听闻此处西边小镇最近似有走尸作祟,欲行向那处,不出多远,忽的心有所感。抬头远望,只见天际一道白虹降落。
  
  天降异象,不知是何处竟有这般动静?是有何异宝,或是变数?不过此时,想必自会有人关注。
  
  收回目光,宋岚伸手抚住胸口的锁灵囊,迈步离开。
  
  待得日光西斜,夜岚涌动,前方终于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家客栈,却是刚好有了歇脚之地。
  
  此地恰好是个十字路口,是几个镇子连通的必经之地,这家客栈的名字便也随意取了个“四方”之名,倒也简约大气。
  
  宋岚进店要了一间房,环顾四周,虽说是乡野小店,却拾掇德整洁干净,颇有几分朴素可爱。
  
  沐浴之后,宋岚披散着漆黑的长发盘膝坐到床上,小心翼翼的自怀中取出两个锁灵囊,里面正是晓星尘和阿箐的魂魄。
  
  自遇见含光君,至今已有三年时光。经过三年的温养,囊中魂魄终于有了一丝好转。不过···也仅仅一丝好转罢了。
  
  两团魂魄安安静静的缩在锁灵囊里,宋岚纹丝不动的表情终于渐渐舒缓,他轻柔的将两只锁灵囊捧在掌心,眸色温柔,褪尽孤傲。
  
  ‘星尘,我今日路过客栈时,听闻仙门中已经逐渐平静,还发生了很多趣事,含光君同夷陵老祖竟然都结为道侣了。’


        ‘他二人于我们有救命之恩,若是成婚,我们也当备礼祝贺,你也该醒来才是。你从前向来早起,我竟也不知你而今这般能睡。’
  
  想起往事,宋岚清俊面容上不由绽出一抹笑容,恍如寒梅映雪,眩目以极。
  
  ‘你我曾说同回白雪观赏雪,如今这样的美景倒是便宜我一个人。等你醒来,我们重建白雪观,再收些徒弟可好?你不醒来,跟着你的这位阿箐姑娘怕也不会醒吧?你常说我言语太少,容色亦冷,你若不醒来,这位姑娘醒了定要害怕,快醒过来吧······。’
  
  宋岚闭上双目,心中絮絮言语,而后又小心的将锁灵囊揣入怀中,抽出双剑默默擦拭。
  
  霜华向来是晓星尘的心头之物,宋岚每日擦拭拂雪的时候都会连上霜华一并,即使晓星尘未醒,霜华亦绝不蒙尘。
  
  还剑入鞘,宋岚呆坐片刻,猛然回神,不由得苦笑。
  
  成为凶尸之后,不惧风霜雨雪,不眠不休亦无挂碍,倒是省事。
  
  只是···忽然多出许多闲暇,即使过去三载,依旧叫人难以习惯。
  
  宋岚原本是不必留宿客栈,然念及晓星尘漂泊许久,不当再风餐露宿,就像如今这般行遍世间,应该更合他心意才是。
  
  第二日,宋岚到达此行目的地柳镇。
  
  此时正是阳春三月,镇上柳絮青青,飞絮游丝不定,本该欢声笑语的镇民却都愁容满面,氛围沉重,素来迎南送北的客栈伙计眉宇间亦是惶惶。
  
  宋岚伸出食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疑问:“此地近来有何事发生?”
  
  伙计面上一惊,神色犹疑,目光闪烁。
  
  宋岚伸手掏出碎银放到桌上。
  
  钱财一现,伙计目光一亮,堆着笑容滔滔不绝起来。
  
  却原来,这柳镇素来与外界联系不多,镇中百姓亦少,然因此处风调雨顺,山清水秀,镇子已平顺了数百年。
  
  一月前,忽的天降大雨,雷电交加,第二日镇民起床才发现镇上几百年的老柳树已被劈焦翻到在地上,树底下一个大坑,坑中竟有一口破烂棺木。
  
  镇上的老人带着大家焚香祷告之后将棺木拾掇齐整又埋了回去,烧焦的老柳树也被立了起来。
  
  本以为并不大事,却没想到自这以后,镇上便时有怪事发生。
  
  宋岚蹙眉,写道:“何等怪事?”
  
  伙计叹了口气,无奈诉说原委。
  
  起初镇上并无大事,只是家禽家畜不断丢失。到得后来,家犬彻夜狂吠。最后,竟有镇民消失不见。
  
  大家猜测定是那日雷电劈出了棺木中的东西,几番花重金请法师前来,最后却连法师也失去踪迹。
  
  村民们一时间惶惶不可终日,可是他们世代居住此地,又怎么舍得离开家乡,又能走到何处呢?
  
  到如今,镇上已经丢了五人了,连上法师,已经有整整十人不见踪迹。
  
  这五人,无一不是成年男子,就是那五个法师,也正当壮年。
  
  宋岚细细思索了店伙计所言,心中略微有了猜想。
  
  镇上曾经枝繁叶茂的老柳树已经气息奄奄,粗壮得至少需要三个成年男子才能合抱的树干如今已然漆黑,树上祈愿的红布还残留着一些尚未燃尽的边角。
  
  宋岚伸手触上树干,长眉微锁。
  
  这柳树乃是七百年的古树,早已有了灵气,但树下棺木中尚残有邪气,必是曾有人于此镇压邪物,机缘巧合之下被雷电击破封印,放出了棺中之物。
  
  宋岚垂眸思索,却在眼角瞟到一物时猛然怔住。
  
  老柳树焦黑的躯干上,长出了一片小小的不惹人注意的嫩叶。命不该绝,老柳树被镇民埋回去后重焕生机了。
  
  宋岚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那片新叶,不自觉的抚住胸口,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柔若春风的笑容。

【尊礼】迁徙

糊半仙:

❤久别重逢


❤甜


❤OOC……尽量不……


❤重温经典《狮子王》所开脑洞


 


——————————————————————————————


 


00


“尊,听说这几天会来个志愿者。”


“哦。”


“是个野生动物摄影师。”


“哦。”


“不知道这次能待多久呢……”


“一个月。”


“你就不能乐观点?”


“这是平均数字。”


“人家要走也没办法,非洲草原条件这么艰苦,能来这里帮忙我们就应该感激。”


“哦。”


“尊你能睁开眼睛说话么?”


“……”


“好吧,你开心就好……对了,那个摄影师明天下午到,叫宗像礼司,你开车去机场接一下吧,对人家客气点,说不定人家能留久一点。”


“……你刚说什么?“


“说让你去接一下人家!”


“上一句!他叫什么?!”


“尊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别废话!”


“宗——像——礼——司——”


说完,草薙出云意外的看见那只懒洋洋的狮子像捕猎前的狮王一样昂起了头颅,甩了甩鬃毛,烫金的眼睛像草原上正午明晃晃的太阳,炽热得仿佛要灼痛皮肤。


 


01


飞往非洲的航班上,俊美的青年随意的翻着手中的旅游杂志。


不过一会儿有空姐过来:“先生需要些什么饮料么?”


“一杯咖啡,谢谢。”


空姐觉得自己要醉死在这把迷人的声线里,于是她忍不住低头认真打量了一下这位客人——


“请问……您是宗像礼司先生么?!”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俊美的客人抬起头笑了笑:“是,我是宗像礼司。”


空姐忍不住惊叫出声,随即又赶忙捂住嘴。


“能帮我签个名么?”她小声的说。


“……我不常签名,可能签得不好。”宗像礼司抱歉地看着她。


哦天哪!被他注视着简直心都要化掉了!


“拜托了!我真的很喜欢您……还有您的作品!请给我您的签名吧!”其实她不太记得宗像礼司有那些作品,但是好像如果不这样说的话,感觉太过痴汉了。


“谢谢,那请问,签在哪里?”宗像礼司看她的表情认真诚恳,她简直要炸成烟花。


签在哪里?她慌慌张张地从推车里抽出一个纸杯,递给宗像礼司,递完了又觉得有些羞赧,但是宗像礼司没有介意,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水笔,一丝不苟的在一次性纸杯上写上了名字。


清丽端正又暗藏锋芒的字印在米色的纸杯上,空姐如获至宝的接过来——


“谢谢宗像先生!”


她将一次性纸杯小心的收起,推着推车依依不舍的前进——


她居然拿到了宗像礼司的签名!


宗像礼司虽然严格说来不算是娱乐圈的人,但是他的身影却时不时的出现的各类报刊杂志的娱乐版块,作为年轻有为,思想前卫的摄影师。


去年秋季更是一举拿下了素有“摄影界奥斯卡”之名的“露西奖”的时尚摄影杰出成就奖,一时间成为最炙手可热的摄影师。


娱乐圈里不管是新上位的当红小鲜肉,还是过气的二三线明星,还是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都希望能出现在他的镜头里。


他那双宝石一样的眼睛,总能发现他们最最别致刁钻的角度,呈现出他们最不为人所知的魅力,有时是虚与委蛇的躲闪,有时是直击灵魂的剖白。


总归就是让观者震撼。


但遗憾的是,这位摄影师的预约只排到了六月份。


 


02


宗像礼司刚下飞机,走在VIP通道里,还没出机场,便有越洋电话千里迢迢而来。


“宗像先生!多少钱都可以,就帮忙拍一套吧!”电话那端的人苦苦恳求。


“对不起,我已经决定不再做人像摄影了。”宗像礼司说完就挂了电话。


看来下了飞机,就要把联系方式换了呢。


宗像礼司一边关机,一边想。


他似乎没怎么考虑他现在关了机,等会儿来接机的人怎么找他。


走出通道,便有专人推着他的行李跟过来——


东西不少,堆了满满一车,但是大多都是摄影设备,个人行李只有小小一只拉杆箱。


“需要送先生去贵宾停车场么?”


“不必,送到出口就可以了。谢谢。”


他们走得不慢,不一会儿机场出口已经出现在眼前。


现在正是这里的旅游旺季,机场门口乌泱泱的都是来接机的,还有下了飞机还找不着自个儿坐标的旅行团,像一窝窝马蜂一样的在机场里飘荡。


尽管这样,宗像礼司还是第一时间看见了那双烫金色的眼睛。


他们隔着人海和时光对视,上一次见面好像是在前一天,又好像是在上辈子。


他们沉默着靠近。


“久等了。”宗像礼司微笑。


周防尊接过他大大小小的包裹,转身装车。


宗像礼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可是贵重物品,阁下请务必轻拿轻放。”


等上了车,周防尊点起一支烟,他才开始说话:“你怎么来了。”


宗像礼司看着车窗外面完全陌生的景色,笑起来:“我还以为阁下是哑了呢。”


周防尊吐出一口烟,又仿佛叹了一口气,他重复了之前的问题:“你怎么来了。”


宗像礼司收回视线,转过头看身边的男人——


五年不见,他黑了,身材更加精瘦,原本服服帖帖的红发张扬的向后竖起,这里热情的阳光、淋漓的雨季和苍茫的草原让他本身炽热狂野的味道更加浓烈,年少的青涩被打磨成冷厉沉稳的棱角。


宗像礼司垂下眼睛,长睫掩住漂亮的眸,淡淡道:“我淡泊名利,看破红尘,想献身野生动物保护事业,不行么?我可是来这儿志愿工作的。”


周防尊叼着烟笑起来:“我记得你以前就没什么动物缘,小猫小狗见你就躲,你确定要来做野生动物摄影师?”


猝不及防说起从前,两人都忍不住有些恍惚。


那些青葱年岁一幕幕的从脑海中浮现又飘远。


“也许现在会不一样。”宗像礼司只能这样回答。


一根烟抽完了,周防尊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希望如此吧。”


 


03


野生动物保护管理站离市区很远,他们深夜才到达目的地。


“我们这儿条件艰苦,暂时腾不出空房间,所以就委屈大摄影师和我挤一挤了。”


宗像礼司摆摆手表示无所谓。


“还有,现在是旱季,水要节约一点用,我知道你有轻微洁癖。”


“虽然是热带,但是海拔很高,昼夜温差很大,夜晚记得要盖好被子,早上起来也要多穿点。”


“云层稀薄,紫外线很强,你初来乍到,小心晒伤。”


“不要在接触未经处理过的自然水,里面很可能有吸血虫,被咬之后会生病的。”


草薙出云带人出去巡视去了,要是他在这里肯定又要惊掉下巴,周防尊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在草原上绝对是个大新闻!


但周防尊说完却觉得自己实在太过自作多情。


宗像礼司是什么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这些怎么可能不知道。


“还有其他什么?”宗像礼司一边整理着他不多的行李和他的长枪短炮,一边问。


周防尊挠了挠头发:“暂时……就这么多吧……”


宗像礼司低头笑了笑,转身去洗漱。


他小心翼翼地克制着水流,让损耗减少到最小,对旱季的草原来说,水是最珍贵的东西。


夜晚,他们背对背睡在一米五的床上。


这时气温比起白天已经降了十几度,巨大的温差不是一两天就能习惯接受的。


周防尊半梦半醒间只觉得有什么环住了自己的腰,凉凉的,很光滑,他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有蛇爬进来了,草原上蟒蛇并不是罕见的动物,不能自己调节温度的蛇会顺从本能靠近温暖的地方。


念想至此周防尊清醒过来,随即他才发现,环住他腰的,是宗像礼司的手。


他顿时觉得好笑,以前他就觉得细细长长,阴险狡诈的宗像礼司很像一条白蛇。


但下一刻他笑不出来了——


宗像礼司的呼吸撩拨着他后颈的皮肤,偏低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在周围萦绕。


他身上某个不可言说的部分不受控制的坚硬着,叫嚣着,渴望着,疼痛着。


而罪魁祸首居然还在理直气壮的享受着他的体温。


周防尊觉得又痛苦又甜蜜。


总的来说还是高兴的——


他和宗像礼司断开来的人生轨迹,终于重新连接起来。


 


04


第二天周防尊醒的时候宗像礼司已经不见了。


下了楼才发现他正围着围裙在厨房做早饭,香味扑鼻,引人垂涎。


其他人都坐在饭桌前翘首以盼。


周防尊也走过去坐下,问草薙出云:“怎么,买了新食材?”


草薙出云一脸惊喜的回头:“哪里有什么新食材,就是我们一直吃的那些啊!”


这里经济落后,并没有很优渥的物质条件,吃素的时候比较多,搭配鸡肉鸡蛋这些蛋白质高一点的食物就凑活,不过也是因为这样,站里的男人都有着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好身材。


一顿平常的早饭经过宗像礼司的分解重构,简直脱胎换骨。


饭桌上有人忍不住问:“宗像先生名利双收干嘛要来我们这儿受苦?”


宗像礼司咽下嘴里的土豆汤,慢条斯理的开口:“名利并非我所爱。”


名利并非你所爱,那谁又是你所爱?


一句话模棱两可,周防尊却为此牵肠挂肚。


他们在此前的岁月里,直到分别,也没有好好对对方表露过心意,短暂的相处的时光里,更多的也是相互讥讽,斗嘴吵架。


直到宗像礼司毕业的个人展大获成功,轰动业界。


同一天,周防尊背起行囊,来到草原。


他们都不忍心束缚对方,于是狮子在草原奔跑,鹰在天空翱翔,他们只是偶尔凝望,偶尔思念。


吃完饭大家各自开始工作。


草薙出云觉得周防尊沉默寡言,不善交际,于是毛遂自荐,主动提出说要带宗像礼司出去熟悉熟悉周边环境。


“尊你就帮我去看看上次救回来的那几只小豹子吧!”草薙出云嘱咐周防尊。


“不要,我要去陪宗像。”


“……”


居然被这样冷淡的拒绝了,草薙出云很郁闷,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向来打不起精神的周防尊殷勤的帮宗像礼司扛着摄影设备,领着人往停车场走。


“……十束你打我一下看我是不是还在梦游?”草薙出云拉着准备去刷碗的十束多多良问道。


十束多多良侧头想了想:“你有没有在梦游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King肯定在恋爱。”


 


05


宗像礼司带了总共六台单反。


周防尊点了根烟:“有必要带这么多么?”


“光影交汇不过一瞬间,可不会给留给我换镜头的时间。”宗像礼司回答,而且旱季风沙较大,换镜头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周防尊向来都知道,不管做什么,宗像礼司都有着把百分制的卷子答成一百二十分的能力。


他们在草原上飞驰——


路过行走缓慢像老绅士一般的象群,路过用长长尖角打架的羚羊,路过脖子不小心缠在一起的长颈鹿……


生命的张力从未这样坦荡荡在眼前铺开。


生生不息。


自由轮回。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让周防尊甘愿奉献一生。


“到了,下车吧,”周防尊将车停下,“带上你的镜头,合适小家伙的那种。”


在他之前所查的,几乎所有的资料中都有一条——


不要下车,以免饥饿的的野生动物把你当成他的美餐。


但周防尊显然不怕,于是宗像礼司也跟着他下车。


他看着周防尊在地上随意盘腿坐下,微微弯下身子吹了声口哨。


不一会儿,就从地里钻出一只有着小小圆圆的耳朵和短小四肢的动物,随后又有几只跟着它爬出来,他们看起来和周防尊很是亲昵,围在他身边,还有一直顺着他的衣角爬上了他的肩头。


“这是猫鼬,群居动物,他们的爸爸为了保护他们被豹子吃掉了,但是它也咬伤了豹子的鼻子。”周防尊解释道。


宗像礼司看着那些毛茸茸的小动物,刚想蹲下来,离它们近一点,猫鼬们便仿佛受到了惊吓,纷纷钻回了地洞。


周防尊忍不住笑起来:“你看,你还是像以前那样不讨动物喜欢。”


宗像礼司气闷。


他赌气的在周防尊身边坐下,抱着相机说:“再来一次!”


周防尊低头对着地洞认真说:“猫鼬先生,猫鼬先生,宗像只是看起来不像好人,他不会伤害你的。”


宗像礼司简直无语,但是因为害怕猫鼬们受到惊吓不出来了,他也只是在心里默默的对周防尊翻了个白眼。


神奇的是,过了片刻,那些猫鼬们果然又从地下钻出来了,仿佛听懂了周防尊的话,它们也不再在意宗像礼司的存在,它们旁若无人的晒着草原上清晨的阳光,相互梳理毛发,摔跤打闹。


宗像礼司坐在地上拍得不亦乐乎,一只猫鼬甚至对黑漆漆的镜头产生了兴趣,过来用短短的爪子抱住了镜头,宗像礼司按下快门,镜头里全是它肚皮上咖啡色的绒毛。


宗像礼司看着这张没有任何摄影技巧的照片,忍不住笑起来——


风光霁月,霞明玉映不过这般。


周防尊伸手握着他的手腕将他拉起来:“走吧,猫鼬过会儿要出去觅食了。”


 


06


他们在草原上游荡到暮色降临才启程回野生动物保护中心。


虽然擦了防晒霜,但是草原热辣灼人的太阳还是将宗像礼司的皮肤晒脱了皮。


雪白的颈子后面被晒得通红,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周防尊从柜子里掏出晒伤膏给宗像礼司涂上,面上淡然,实际上心疼得不行,他有意无意的试探:“一开始都这样,多呆一段时间就好了。”


药浸进了伤口,火辣辣发疼,他随意敷衍:“哦,知道了。”


周防尊目光闪了闪,也不再说什么。


擦了药,宗像礼司坐在电脑前修图,三色犬、野牛、非洲象、长颈鹿、蜜獾那些或呆萌或凶狠或悠哉或警觉的表情神态在镜头中呈现。


太阳为它们打光,地球是它们的背景,它们是最特别的模特。


画面浑然天成。


他很满意。


周防尊洗了澡出来坐在床上看着宗像礼司的背影。


“明天,我们去看马拉河碰碰运气吧,看能不能看到角马迁徙。”宗像礼司背对着他说。


七月份,这片草原上最波澜壮阔的戏码将要上演——


成千上万的角马为寻求水源和青草,从东边向这片草原迁徙,其中要还要渡过以凶狠鳄鱼闻名的马拉河。


一路千辛万苦,这至关重要的一渡也因此被称为“天国之渡”。


周防尊低低“嗯”了一声。


随后他背对着宗像礼司躺下。


过了不久,宗像礼司熄了灯在他身边的位置躺背对着他睡下。


周防尊睁开眼睛,翻了个身,转头看宗像礼司。


估计奔波一天也累了,宗像礼司很快陷入深眠,以至于落在他耳后的吻他也没有察觉。


草原夜晚的气温慢慢下降。


周防尊没等宗像礼司靠过来,便伸手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宗像礼司。


第二天宗像礼司是被长颈鹿叫醒的——


它长长的脖子探过保护中心的围栏,用嘴撞击着他们房间的窗玻璃。


所幸昨夜他关好了窗户,不然他觉得没准他一醒来就能看见长颈鹿近在咫尺的脑袋。


周防尊在听见响动的第一时间起身去拿了些水果,拉开窗户投喂这只扰人清梦的小妖精。


宗像礼司觉得很是奇妙,愣愣的看着周防尊睡眼惺忪的跟长颈鹿说早上好,然后将手里的各种果子往它嘴里塞。


周防尊回头看宗像礼司坐在床边看着他,问他:“来试试?”


宗像礼司便走过去,还没靠得太近,长颈鹿便将头抽出了窗户,慢悠悠踱步走了。


宗像礼司:……


“需要我把它叫回来么?”周防尊忍着笑说。


宗像礼司挫败的叹了口气:“算了。”


 


07


吃过早饭,他们准备出发去马拉河看角马迁徙。


路途中还顺便去和猫鼬先生打了个招呼,这次猫鼬们也认得宗像礼司了,亲昵的蹭着他的小腿。


宗像礼司第一次被小动物亲近,简直受宠若惊。


周防尊将爬上他肩头的猫鼬拎起来一人一鼬傻兮兮的对视,宗像礼司顺便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一幕。


他们终于来到马拉河。这里面居住着凶名远扬的尼罗鳄,于是他们不能靠得太近,宗像礼司准备好了长镜头,他们坐在车顶棚上,周防尊很有先见之明的带了一箱啤酒。


“我不喝酒的。”宗像礼司拒绝。


周防尊却固执的伸着手。


最终宗像礼司还是接过了罐装啤酒,他们轻轻碰了碰易拉罐,静静的等待着。


忽然想起了什么,周防尊跳下去从车里抽出一把太阳伞,回到车顶撑起来,将愈发强烈的阳光遮住。


事实证明他们有多幸运。


在太阳西沉的时候,周防尊刚刚将伞收起,浩浩荡荡的角马群便出现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


声势浩大,如潮涌浪来,它们发出的阵阵嘶鸣,奔驰而来。


马拉河水花激荡,时不时会有尼罗鳄浮出水面,狠狠咬住一头小角马的脖子将它撂倒在水中。


也有岸上埋伏着的狮子猎豹,等待着它们的晚餐。


强壮的雄性角马还会为了保护小角马和那些大型的食肉动物发生争斗,它长长的角像枪像剑,刺进那些来犯者的身躯。


宗像礼司快门按个不停,记录着这些精彩的瞬间。


直到暮色彻底降临,这些角马才经过了“天国之渡”,继续向前进发。


草原上安静下来。


周防尊一边收拾着狼藉的啤酒罐子,一边说:“不管是竞争,繁衍还是迁徙,都是生命的轮回,草原上每天都在上演,让所有人体验绝望和希望,忠诚和爱情,直到找到自己。”


他粗鲁的动作像个落拓的流浪汉,但是语气却像先古的哲人,随即他抬头望住宗像礼司,他烫金的眼像草原上热烈的艳阳——


“宗像礼司,你找到自己了么?你愿意为我迁徙么?”


片刻的沉默之后,宗像礼司看着他笑起来:“我已经渡过了马拉河啊,难道你没有看见我么?”


周防尊终于再也克制不住,他们在璀璨银河下接吻,天上的星辰,远处的河流,还有草原上那些动物们,都成为见证。


 


08


今年秋天宗像礼司第二次获得了“露西奖”。


退出时尚摄影圈的他并没有折损他的一分才华,甚至发出更加夺目的光芒。


获奖作品就叫做“轮回”。


生命的繁衍和消亡,争斗和守护,迁徙和定居。


草原上的一切都在他的镜头里呈现出带着哲学意味和生命张力的美感。


有越来越多的人因为这些震撼的画面而加入保护野生动物的行列。


但是他的粉丝们却更喜欢他放在个人主页里的另一些零碎的作品,甚至很多都是用手机拍的——


里面除了各色的动物,还有一个狂野英俊的赤发男人——


他和狮子靠在一起打着哈欠、他睡着时身边围绕着的猫鼬、他和大象一起散步、他给因打架斗殴而挂彩的羚羊上药、他给刚刚出生不久的小猎豹喂奶……


每一个画面都超级有爱。


粉丝们纷纷猜测这个频频出镜的帅气男人是谁。


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成为粉丝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有一天宗像礼司发布了一张照片——


清晨的阳光刚刚透进窗户,赤发的男人裸着上身,侧颜无敌,身材巨好,伸着手给探头进来的长颈鹿喂食。


万能的网友将照片放大,成功发现他颈上的吻痕和肩上的牙印。


网上立即掀起轩然大波。


不过这一切都不会影响到宁静广袤的草原。


日出日落,雨旱交替,万物消长,轮回不止。


一只鹰在轮回中体验绝望和希望,忠诚和爱情,最后他为爱迁徙,飞越万里,直到找到那只草原上懒洋洋打着哈欠的狮子。


 


 


 


fin.


 


 


——————————————————————————————


感谢观看至此


接下来是碎碎念


啊啊啊啊啊


《狮子王》里面辛巴的爸爸狮王木法沙简直满足了我对雄性所有的幻想啊


突然对非洲草原产生了无限向往


K里面出云说尊哥就适合在草原上做一只无忧无虑的狮子


于是就写下了这篇


但是最近沉溺在老旧的迪士尼动画里不可自拔


疫情记录的番外和茜蓼书


统统没有写


但是相应的


迪士尼动画脑洞系列大概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啊呀狮子王真的好好看


旁友


请吃下这颗安利好吗


 

【全员】818那些年与手足“兄弟”同棺共枕的噩梦

天宫翎:

——【论坛体】818那些年与手足“兄弟”同棺共枕的噩梦时光


#1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窝去同人vr瞎几把爽了一下,对于所见场景实在深有感触,so~


#2L   一鼓作气,三问不知


lz不要吊胃口!!!有种你就立刻放马粗来!!!


#3L   绵绵的锦囊


评论  一鼓作气,三问不知:楼上好激动,所以lz是要把自己的体验扒出来吗?〔哭笑不得〕


#4L    云梦正宗莲藕排骨汤


噢噢噢!我是看到这个帖子才戳进来的,兄弟手足、同棺共枕什么的好带感!阴煞气满满!总感觉是有什么不可描述的故事发生惹(✪▽✪)(PS:难道,是手足相爱相杀吗〔惊悚〕?!!)


#5L   金星雪浪小精灵


只有我注意到那个同人的字眼么?〔蜜汁蔑视.JPG〕


#6L    姑苏门生追


楼上好聪明!〔鼓掌〕 


#7L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金星雪浪小精灵:我就这样默默看着你〔冷漠脸.JPG〕


#8L     蓝氏一杯倒


评论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咳咳……


#9L      魏人三碗不醉


评论   蓝氏一杯倒:哎呀呀!掉马,呸(*`へ´*)


掉‘驴’了?二哥哥!!!~( ̄▽ ̄~)~


#10L      中通外直的九瓣莲


告诉我!!!〔怒吼〕现在放狗还来得及吗!!!


#11L      姑苏兰


评论  中通外直的九瓣莲:晚……咳咳……稍安勿躁~


#12L    中通外直的九瓣莲


评论  姑苏兰:哼……


#13L      魏人三碗不醉


@中通外直的九瓣莲,啧啧,我一瞅你这个ID,中通、外直???内里是被掏空了吗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14L     蓝氏一杯倒


……咳咳


#15L    魏人三碗不醉


@蓝氏一杯倒,二哥哥啾咪!!!


#16L      蓝氏一杯倒


啾咪@魏人三碗不醉


#17L   中通外直的九瓣莲


……我要放狗!!!


#18L    姑苏门生追


@魏人三碗不醉,前辈,那是《爱莲说》里面对莲的描述。


#19L   金星雪浪小精灵


楼上知道得挺多?不过你说了@魏人三碗不醉他也不知道,听我舅说这人上课经常睡觉开小差,哼!


#20L   姑苏门生追


@金星雪浪小精灵,〔害羞〕〔害羞〕〔害羞〕


#21L   星星糖最甜


评论   中通外直的九瓣莲:我有批发尸毒粉,要送你几包吗?〔坏笑〕


#22L   洋洋得我意


评论  星星糖最甜:乖,不要调皮~


#23L   星星糖最甜


@洋洋得我意,哦,给我糖吃~


#24L    竟被辣瞎了


评论  星星糖最甜:楼上滚粗!(* ̄m ̄)


#25L    仙尊的小蛮腰


lz这个帖子恶趣味满满,大家该散都散了吧!


#26L    赤峰现世


+1。lz不好好读书,却是来这里乱嚼舌根的吗?


#27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诶诶诶,除了楼上俩,还有人想听我说吗?楼上的孩子们~


#28L     一鼓作气,三问不知


lz你说……楼下请不要给我整队形!!!


#29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咳咳,靴靴三不知宝宝~如你们所见,这是一家同人vr,据说是店主按自己的设想模拟现实,咳咳,为了楼主的一点恶趣味,我决定不告诉你们这里出场俩人的名字先,你们猜啊嘻嘻~


#30L    云深不知处景色平移


评论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啧啧,楼主你这样是不对的!我要诅咒你挂科!!!


#31L    绵绵的锦囊


我看看啊,能搞得起vr来~这小说应该挺火的吧,让我掰着指头数数……


#32L   竟被辣瞎了


评论 绵绵的锦囊   我想起了一部!!!


#33L   吃瓜的抱山


还有我!我也想起了一部!!!〔抖腿.JPG〕


#34L   一鼓作气,三问不知


不要猜啦,听听楼主怎么说~


#35L    楼主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咳咳,这里为了方便等下描述,我决定,就把这俩人分别叫高数和金融吧,想想还蛮贴切的嘿嘿,原著他俩是挂掉的,好多人都不想他俩挂哈,然后吧,高数是敬而远之且让人望而生畏的人物,至于金融?哈哈哈,一想就知道,跟money打交道谁不会产生亲近之心呀对吧?金融在原著里是个圆滑世故的人?一看便很好亲近且很和善的那种,四面威风,八面玲珑……


#36L   云深不知处景色平移


lz的解读还真是……(~_~;)


#37L   绵绵的锦囊


我貌似知道是哪一对的赶脚〔抖腿〕


#38L   吃瓜的抱山


这俩人不是亲兄弟吧〔黑人问号脸.JPG〕


#39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评论  吃瓜的抱山:不是不是,是结义金兰的义兄和义弟
@绵绵的锦囊,驰骋小说界的宝贝儿答应我,别剧透好吗?让楼主过把瘾嘿嘿嘿〔搓手.JPG〕


#40L   绵绵的锦囊


哈哈哈,其实我也不大确定是不是自己最近看的那个啦〔羞羞〕


#41L   竟被辣瞎了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lz你快说,我还没体验过vr呢,想听你描述一下呀么么哒~(^з^)-☆


#42L   楼主    一个不想被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评论 竟被辣瞎了:么么哒~(^з^)-☆
恩恩,这里我还是先大概提一下原著里两人的背景吧,是这样的,高数和金融是结义兄弟嘛,然后高数是那种神色冷厉、素有雷霆之威的兄长,噢,对了,他们是三人结拜,金融是最小的那个,精明伶俐,是百家仙督啊啊啊!我是不是暴露了什么?〔尴尬〕


#43L    魏人三碗不醉


lz继续说呀233333


#44L    蓝氏一杯倒


+1


#45L    仙尊的小蛮腰


楼上可以搞事情去了〔手动再见〕


#46L   霸你之下


完全同意Y(^_^)Y


#47L    恨楼上一生


…………


#48L     来世依旧霸你之下


……咳咳


#49L    墙行草


评论   来世依旧霸你之下:<(`^´)>


#50L     吃瓜的抱山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像话哟,披个马甲就敢在这乱搞事情~〔叫你搞事情~叫你搞事情.JPG〕


#51L  竟被辣瞎了


@仙尊的小蛮腰@赤峰现世   只有我发现这两人有古怪么?〔微笑〕


#52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继续说,大概是这样的,金融身世清苦,高数曾于他有恩,后来识破金融的面目两人就闹翻了,再后来金融又救了高数一命,三人就结拜了,咳咳,结拜后高数严格督促金融,大概是有种想金融走正道的意思吧,反正最后金融把高数杀了,五马分尸,身首异处的那种…
〔摊手〕楼主描述不好,不管了,还是继续说吧,反正高数死后怨气很大,最后金融做的事情被人揭穿了,高数化成凶尸也亲手把金融杀死,两人一同被人封于棺下,正戏来了!


#53L   星星糖最甜


原来还没切入正题,〔吃我尸毒粉.JPG〕我糖都次完了,@洋洋得我意,我要,我要~


#54L   洋洋得我意


……咳咳


#55L    竟被辣瞎了


@洋洋得我意,请把他拴好~


#56L     拂雪遮望眼


楼上+1


#57L     一鼓作气,三问不知


我比较关心剧情@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58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评论   一鼓作气,三问不知  :么么啾~   我来描述一下那个场景吧,(虽然楼主觉得亲自体验更有feel~)带上vr的眼镜和耳机之后坐在转椅上后,楼主就感觉天地一阵晕旋,四周很黑很黑,就跟坐飞船进入一个无底的黑洞一样,大概过了挺久的,楼主才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光,然后楼主壮着胆子四处打探看,才感觉自己好像悬空飘着一样,上面是黑黢黢的天幕,四周也是昏黑的颜色,往下一看,妈呀!把我吓个半死!!!楼主的底下躺着两个死人!!!真的,那时候你感觉腿都是软的,舌头都麻了,话都说不上来,要不是脑子里一直安慰自己这是虚拟现实,楼主恐怕连魂儿都丢里面了!


#59L    吃瓜的抱山


〔抖腿.JPG〕对对对,我去玩过一个恐怖的梦境,妈呀!真格吓死宝宝了!!!


#60L     竟被辣瞎了


所以楼主先前没做好心里准备么?还是不知道这个幻境?〔哭笑不得〕


#61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先前店主有提示过,我个人也知道这大概的场景,但真正看到死人躺在你面前还是会怕的嘛,更何况我是直接进到棺材里了诶~〔冷汗〕


#62L   绵绵的锦囊


所以按这个帖子来看,楼主你是看到了什么足够吓你终生的事吗?


#63L  魏人三碗不醉


lz摸摸你(。・ω・。)ノ♡


#64L    蓝氏一杯倒


……


#65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冷汗〕我怎么感觉周围突然降温了??!凉飕飕的,嗨,不管啦,继续说,然后我就看到传说中的高数和金融啦!讲真,高数就像棵高树一样,他几乎把那个大棺材都躺满了你们造吗!我能想象他站起来就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然后看起来是那种不苟言笑的类型,雷霆之威爆棺啊啊啊!再来说说金融,金融生得就比较娇小一些啦,面容明秀,给人感觉不是阴柔那种喔,是看着就很舒服惬意的类型,就是一看就想跟他亲近的那种,恩(≧∇≦)大概?然后重头戏来啦!


#66L   一鼓作气,三问不知


lz我特么都给你钓死了!〔无语〕


#67L    吃瓜的抱山


楼上耐心一点嘛,话说我又啃完了一块瓜233333


#68L    仙尊的小蛮腰


lz应该主观臆断太强了,这个vr我也是玩过的,怎么可以形容金融娇小!!!〔咆哮〕


#69L     赤峰现世


咳咳,金融是玲珑小巧精致可爱才对~


#70L    墙行草


〔对方不想跟楼上说话并捅了楼上菊花.JPG〕<(`^´)>


#71L    霸你之下


@墙行草,回去再说……


#72L  仙尊的小蛮腰


评论  霸你之下:我说手滑你信吗?〔眨眼〕〔眨眼〕〔眨眼〕


#73L    霸你之下


呵~


#74L   云梦正宗排骨莲藕汤


妈呀!感觉触发了世界大战~〔惊悚〕


#75L    兰陵金夫人独家排骨莲藕汤


@云梦正宗排骨莲藕汤,咳咳,不怕,到我身后来~


#76L   魏人三碗不醉


楼上其实是想说到我怀里来〔奸笑〕


#77L    云梦正宗排骨莲藕汤


……咳咳


#78L   一鼓作气,三问不知


我比较关心后续!!!lz快点缩~


#79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一鼓作气,三问不知,爱你么么哒~
我去到的时候他们正在打架和吵架,真刀实枪的那种,看起来状况十分惨烈??!


#80L    吃瓜的抱山


wodema!吓得我瓜都掉了!!!


#81L    竟被辣瞎了


我揉了揉我的360度近视眼,我又揉了一下,lz你可以的,说好的基……哔……呢?


#82L   一鼓作气,三问不知


高数毫无疑问力量碾压对吧!〔兴奋抖腿.JPG〕


#83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大概?去到那时听到金融在飙脏话,说实话我差点吓尿了,因为金融生前给人的印象是眉眼含笑温情款款,就是做什么事都很体贴很周到,又很懂礼,知人冷暖,总之叫人挑不出差错来,可他竟然对他一直敬畏的大哥在飙脏话,而且还骂得特别凶,那些市井蛮语简直是信手拈来,高数听了很生气,冷声斥责他他也不怕,反而说什么,现在死了还怕你不成,反正有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种无赖模样。


#84L    绵绵的锦囊


金融这算是暴露他的真面目吗?〔哭笑不得〕


#85L  赤峰现世


咳咳,感觉金融这个样子挺可爱的(๑• . •๑)


#86L   仙督的小蛮腰


……〔无语〕〔无语〕〔无语〕


#87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绵绵的锦囊,应该算是吧,不过两人虽是打架,给我的感觉又好像不是剑拔弩张的那种,反正特别逗,因为金融身量小一些嘛,所以打起架来很吃亏的,高数一只手就足以握住金融两个小爪子啦,然后金融一直想抓高数的脸还是什么来着 但是……够不着?噗哈哈哈哈,一直够不着233333,棺材的空间大部分都给高数占了,高数一个翻身就把金融压在身下,压得死死的,金融不是挺聪明的嘛,上三路攻不了,就貌似去转攻高数下三路啦(我瞎猜的),看不清楚他干了什么,总之听到高数闷哼了一声,呃,就大概是那种心里压抑了很久释放的声音,然后又听到金融的哭哭啼啼,几乎是语不成调的那种吧,说什么“大哥,大哥我不敢了,不要捏那里什么的……”,后来两人打累了就停下来啦,金融干不过高数嘛,可一张嘴皮子很溜呀,好了伤疤忘了疼,就拼命开骂啦~


#88L  恨楼上一生


lz一定在撒谎!!!金融生前既然有能力把高数干掉,怎么可能打不过他!


#89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总之我看到就是金融没干过高数啦〔哭笑不得〕,然后他俩不是死尸嘛,所以高数无论把金融揍成啥样金融最后还是好好的呀,但金融可能是太无聊了,就每天在高数耳边絮絮叨叨,故意说起高数死后他亲弟弟的各种事情啊,故意说自己干过的坏事来刺激高数,每天都把高数气得够呛,然后喔,特别搞笑的是!


#90L   一鼓作气,三问不知


讲真,我现在特别想揍lz一顿!!!


#91L    金星雪浪小精灵


楼上+1!楼下跟队形!


#92L    姑苏门生追


咳咳,+1!楼下跟队形!


#93L    金星雪浪小精灵


@姑苏门生追,你队形乱了!!!


#94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不要跟!楼主只盖百楼,刚刚是我高数老师面无表情从我跟前飘过了啦~继续,特别搞笑的是高数有一次好像实在忍不住了,就直接咬了金融的嘴〔拍桌狂笑.JPG〕真的是咬!!!妈呀!那情景真是笑尿!金融本来还很嚣张,蹦哒得很欢很愉快的,嘴巴突然被人堵了,只能挥舞着爪子“唔唔唔”地回应高数,〔大笑〕我当时看到那场景脑子里冒出的都是神她妈的霸道总裁强吻偶像剧〔哭笑不得〕


#95L    吃瓜的抱山


lz确定没杜撰吗?〔哭笑不得〕我咋觉得跟帖子题目不符?这哪里是噩梦?明明很美好呀(●°u°●)​ 」〔可爱〕


#96L   星星糖最甜


所以最后金融被高数咬死了吗?


#97L   竟被辣瞎了


吼吼吼\^O^/〔偷笑〕还是有那啥~基……哔……的嘛


#98L  仙督的小蛮腰


lz满嘴跑火车〔再见〕(ー_ー)!!


#99L    星星糖最甜


评论  仙督的小蛮腰:咦你不是被潜了么?〔奸笑〕


#100L    仙督的小蛮腰


@星星糖最甜,你有种过来,看我不打死你!


#101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容我讲完先〔哭笑不得〕到了晚上的时候,嗯,估计是很冷吧,金融就放下白日恩怨往高数怀里蹭啦,我那时候真是惊呆了!真的!心里就想着金融怎么辣么厚脸皮,咳咳~当然或许他是不想跟高数并卧?不过棺材真心不算大,金融要睡高数旁边估计会被挤成肉饼,所以他是趴他大哥身上睡的〔哭笑不得〕然后!金融竟然还把他的爪子伸进高数的胸膛里去了!(不要误会,虽然我也误会了)反正听到金融十分厚颜无耻说他手冷要蹭暖一点的时候,我想高数应该跟我一样是望天无语的表情~不过神奇的是,高数竟然没有甩开他,只是声音有点冷,叫他别乱摸乱动,反正在我要撤出来之前模模糊糊听到金融似乎是用有点调戏的语气,好像问高数说大哥你是不是喜欢我,wodema!最后一眼偶看到高数低下头去惹~〔微笑〕估计金融的嘴又要遭殃了吧,唉,大嘴巴子又作死(*`へ´*) (PS:无高数不金融!!!吼吼\^O^/难道大家不觉得高数和金融是绝配吗!〔眨眼〕)


#102L   一鼓作气,三问不知


就这样完了??!


#103L    吃瓜的抱山


恩恩,可以的,原来金融是这样百般作死的〔微笑〕


#104L    仙督的小蛮腰


大家都洗洗睡吧,楼主疯了,这个楼都歪了(;一_一)


#105L    星星糖最甜


困觉困觉!!!@洋洋得我意


#106L    魏人三碗不醉


楼上+1!!!@蓝氏一杯倒


#107L    中通外直的九瓣莲


+1?@姑苏兰


#108L    赤峰现世


+1!!!@仙督的小蛮腰@恨楼上一生@墙行草


#109L    仙督的小蛮腰


你艾特这么多个号干嘛→_→


#110L    赤峰现世


咳咳,不造你现在要用哪个~


#111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尔康手.JPG〕大家不要走啊!!!无高数,不金融!!!难道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话说我还有很多八卦可以一起水喂!……楼主哭晕在教室~


————
六千字大肠臭,能看完的都是天使👼👼👼






【聂瑶】除却巫山不是云01

天宫翎:

                    


      ***lofter200fo〔闲〕宝贝儿的点梗,原著向,瑶妹重生


      01


      河间修整处屋内,蓝曦臣正与孟瑶交谈说着话,他道:“不必如此拘谨。我记得你对我说过,希望在兰陵金氏能取得一席之地,获得你父亲的认可。现在你已在明玦兄旗下有了立足之地和可供施展的天地,此望是否依旧?”


     金光瑶似乎屏息凝神起来,半晌静默,他捻了捻屈起的手指,苦笑着答道:“……不了。”


      蓝曦臣微微讶异,他在落难之时承蒙孟瑶搭救,彼时两人齐力避开温氏的追捕,在这其间他也得知了孟瑶的身世,夙夜相对,亦知他心中抱负,听他说来,是对有朝一日能归祖认亲、完成亡母遗愿抱有极大期望的,怎么?


      似是知他所想一般,金光瑶道:“我现在已经是聂宗主的副使了,聂宗主于我有知遇之恩,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离开河间。”


       蓝曦臣道:“那你?”难道不想圆了亡母遗愿,在兰陵出人头地、光耀门楣了吗? 念及此,他又补充道:“如果你是怕明玦兄不会同意,那大可不必担心,就算他不肯放人,我还可以劝解一二。”


       聂明玦就站在屋外,听言,便出声道:“为何不肯?”


     他推门而入,蓝曦臣与孟瑶相对而坐,皆是神情严肃,见他出现,微微讶异,孟瑶霍然站起,还未开口,聂明玦便道:“坐下。”


       孟瑶没动,聂明玦又道:“明天我给你写一封举荐信。”


       孟瑶道:“聂宗主?”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中复杂情绪,才抬眸看他,郑重施礼作揖,道:“宗主好意,孟瑶心领了。”


       聂明玦道:“你可带着这封信去琅邪,找你父亲。”


       孟瑶忙道:“聂宗主,您方才若是全听到了,也该听到我说……”


        聂明玦打断他:“我提拔你并非是为了要你报什么知遇之恩,只是认为你能力足够,为人也甚合我意,应该待在这个位置上,你若真想回报我,战场多杀几条温狗便是!”


        闻言,一贯巧言善辩的孟瑶竟是噎住了。蓝曦臣笑道:“你看,我说过的,明玦兄只会尊重你的选择。”


       孟瑶眼眶发红,道:“聂宗主,泽芜君……我……”


       他低头道:“……我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孟瑶垂着脑袋,谁也看不见他眸中的情绪转化万千,他继续说道:“多谢宗主宽待,不过,我目前并没有去琅邪的打算。”


     蓝曦臣微微倾身,道:“你……”旁人或许不知孟瑶为了能回金家做出过多大努力,他却是知道的。


      “泽芜君请听我把话说完,”孟瑶朝他颔首致意,继续道:“无论在哪,只要我足够努力,我的父亲他都能看到我,至于认不认我,”他略顿了顿,明媚的唇角浮起一缕苦笑:“于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屋内三人一时无话。


      过了一会儿,聂明玦才沉吟道:“你能这么想,也是极好的,出身一事,实在不必太过介怀。”金光善的名声他也听说过,聂明玦此人生平最痛恨的便是这种敢做不敢当的人,在他看来,既然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儿子流落在外,却仍是视若无睹的态度,这种人实在是,不配为人父。


     他既然这么说,蓝曦臣也不好再劝,三人你一句我一句,一会儿说到正事,一会儿闲扯一番,倒是很聊得来。


     直到薄暮,蓝曦臣告辞离开,孟瑶回到自己的屋内,呆坐榻前,才卸下方才在人前明眸善睐的伪装。


     他此时也如寻常一般,脸上挂着微微笑着的表情,只是这笑容里少了几分巧言令色,而给人一种阴鸷到狰狞可怖的感觉。


        这一世,他还会如前世那般傻傻地去琅邪认亲,在底下摸爬打滚、逢迎讨好却仍被那人无视到尘泥中去,机关算尽、胆战心惊地潜伏于岐山温氏门下吗?他还会在金麟台上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地做那个八面玲珑的笑面家臣吗?他最终还会落得个千夫所指遗臭万年的悲惨下场吗?


      不!金光瑶温煦的眼眸陡然变得凌厉坚毅起来,他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这一世,他要做金麟台上笑到最后的人!


       ————(这里只要交待一下瑶妹重生的背景,上文语句多引自原著。)


      02


      金光瑶依旧留在聂明玦身边做副使,他本就是机敏乖觉的人物,每次聂明玦交待下来的任务,对他抱有八分期望,他总是能拿出十分的成果,对此,聂明玦愈发欣赏器重他,他在河间混得不错,如鱼得水,一时便成了聂家帐下风头最盛的人物。


      这日,金光瑶方出门,便遇到慌慌张张前来送信的子弟,他心头一动,拦下那位子弟,笑着问道:“你干什么去?”


    那人见是聂宗主身边伺候的孟副使,不疑有他,便不假思索地答道:“兰陵金氏送来求救信,万分火急,想请咱们宗主前往琅邪相助。”


    “哦?”金光瑶眯了眯眼睛,沉吟道:“我代你转交好了,你先去忙吧。”


     那子弟千恩万谢,这才转身离开。


     金光瑶捏着信,慢悠悠地踱到聂明玦帐前,仰头眯着眼感受了一下晃得刺眼的朝阳,十月份的天气,河间已是干冷到不行,到处寒风肆虐,这样看着暖融的朝阳也是于事无补,他任阳光夹着早间薄霜的寒意在脸上停驻了会儿,这才掀开厚厚的毡帘钻进去。


       聂明玦正盘坐于矮案上埋头处理文书,见金光瑶进来,便微微抬头问道:“怎么了?”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近段时日的孟瑶似乎有些不一样,具体什么他也说不上来,以前的孟瑶与自己相处甚欢,甚至偶尔还会讨巧卖乖,而这几日的孟瑶,虽然处事依旧妥帖,面面俱到,让人挑不出一丝差错,但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是了,他看向他的时候,孟瑶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地避开,就像是,有些怕他?思及此,聂明玦搁下笔,朝金光瑶微微招手,说道:“孟瑶,你过来。”


      金光瑶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遮掩过去,他前世与聂明玦和泽芜君蓝曦臣三人结义,聂明玦为兄长,对他以前所为之事耿耿于怀,各种瞧他不顺眼不说,训诫呵斥更是家常便饭,以致他听到赤锋尊的名号便几乎要到落荒而逃的地步,后来他以琴音设杀了聂明玦,对他死后凝成的滔天怨怒,更是害怕地日不能食夜不能寐,惶惶不可终日,或许是因果报应,再后来他所做之事皆被人揭于人前,他一下便成了世家口诛笔伐,甚至恨不能诛之后快的人物,多年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人走茶凉,谁能想到,昔日金麟台上风光无限的仙督敛芳尊,竟落得个封棺定论的凄惨下场?


        “宗主?”金光瑶尽力掩饰着自己因陷于往事而腾起的不可抑制的颤抖,他把书信程于聂明玦面前,恭身垂眸,摆出最恭敬谦卑的姿态,不一会儿,复又抬起眸来,只眼中隐隐有些发红,说道:“宗主,这是……金宗主差人送来的书信,”他的喉结滚动一番,顿了顿,继续说道:“属下寻摸着该是金家遭了温狗强袭,这才送信来向您求援,”他跪下来,几乎是以头呛地,哽咽道:“如有可能,属下恳请宗主让我带人前往琅邪应援!”


      “先起来。”聂明玦俯身扶起他,后者却不动声色地避开,聂明玦蹙了蹙眉,却没多说什么,只抖开信纸粗略读览一番,信中果真如孟瑶所言,兰陵金氏在琅邪苦苦支撑,终于扛不住温氏的连袭,金光善在心中言辞恳切,望聂明玦能赶来相助。


       射日之争本就是各大世家联合讨伐岐山温氏所发起的,就算孟瑶此时不开口,见了金光善的信,聂明玦带人前往琅邪也绝无二话,而现在孟瑶跪求于他,倒显得他有多不近人情,不愿出手相助似的,聂明玦心里有一点点气闷,但还是道:“我知你顾念你父,咳咳……金宗主的安危,这样吧,你现在立刻点好人数安排下去,我们即刻出发。”


       “……是。”金光瑶俯首低眉,装作没注意到他刻意改换称呼的事,聂明玦又交待了几句,金光瑶垂首听完,便要出去安排各项事宜,聂明玦突然喊住他,“孟瑶?”


      金光瑶略略顿住脚步。


      “别担心,他不会有事。”聂明玦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笃定,也带着点,令金光瑶反感和嫌恶的自以为是。


     “……谢宗主。”金光瑶没有回头,说完,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唇角却勾起一抹冷笑,他才不担心,他怎么会担心呢?


     他巴不得那个人就此死了为好!


     当然,他目前还不能这么轻易就死去,金光瑶稔了稔手指,这才掀开毡帘走出去,迎接扑面而来的凛冽寒风。


       03


      射日之争中,百家联手讨伐作作恶多端的岐山温氏,后者虽是强弩之末,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温氏家大业大,要撼动且连根拔除百余年的根基岂是一朝一夕的事?况且温若寒也不是软柿子,众家连横,他自然得找准机会打回去,兰陵金氏在这些世家中起着领头的作用,一来二去,金家坐镇的琅邪地界便成了温氏的主攻阵地,而兰陵金氏,也成了温若寒杀一儆百的开刀对象。


     金光善这些日子带领门内子弟在琅邪苦苦支撑,若不是聂明玦应援及时,兰陵金氏恐怕会成为弃械投降、遭人唾骂的笑柄。


      一战毕,山头脚下满盘狼藉,到处萦绕着修士们低低闷闷的喊叫声,举目而望,四周皆是哀鸿遍野、残骸荒露的惨状,琅邪更是浸淫在一片尸山血海遍流成河的哀景之中。


       平日衣着光鲜的子弟此时一个个灰头土脸,形容狼狈,金光善也好不到哪去,他的右臂被温狗砍成重伤,方才若不是聂明玦身边那个副使舍命替他挡下一剑,他今日恐怕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战后,两家残留的子弟共同打扫清理着战场,安置疏导受难平民,金光善处理好伤口,手上缠好白布条便来到聂明玦的帐子,前来探望一下他的救命恩人。


      里头隐隐传来说话声,金光善出于礼貌,还是先叫人往里通报一声。


      等了半晌,等得金光善一脸不耐,几乎要厚着老脸不请直入了,聂明玦才从里头走出来,面色阴沉地可怕,语气也绝说不上友好,开声淡淡地问道:“金宗主有事?”


       金光善看了一眼他怀里抱着的人,他整个头都埋在聂明玦宽厚结实的胸膛里,只露出一小半盈白的侧脸,身条看着有些纤细,还是少年人的身形,身上穿的聂家校服被弄得皱巴巴的,污脏一片,边角皆是风干的暗红色血迹,而这位年轻的聂宗主却丝毫不在意一般,轻巧地把人扣在怀里,金光善心念一转,便道:“这位,怎么样了?”


       “……他叫孟瑶。”聂明玦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怒瞪了金光善一眼,后者被他看得脊背发凉,又听他冷声道:“我的副使,我聂某人自会负责,不劳金宗主操心。”


       金光善一脸莫名,聂明玦抱着人走出几步,又侧身道:“金宗主虽为长辈,在这里我也要奉劝几句,有些事情,做了,便要承担得住责任,”他似是气极,顿了顿才冷声道:“像这般推诿了事,抛妻弃子之举,实乃有失大家风范。”


      他说完,头也不回,抱着人便大步离开。


      金光善一口老血咯在喉头,胸口起伏不平,简直气得要命,无知黄口小儿,走的路还没他过的桥多,竟敢作势训起他来了!他身边的副使极有眼色地提醒几句,聂明玦怀里抱着的,可不就是那日前来兰陵认亲,最终却被家仆一脚踹下金麟台的孟瑶吗?


       “……罢了,随他去。”金光善无谓地挥挥左手,心想,大不了等射日之争结束,再认回这个儿子就是。
        


        
       
       

【聂瑶】对黄昏

天宫翎:

  ***养主聂X门客瑶


  ***架空文笔废,请勿考究,ooc和bug见谅


  ***我橘@推荐的《对黄昏》歌曲,题目取自歌名


    01


  薄暮的雨来得突然。


  雨势淅淅沥沥,水珠顺着翻飞的檐角溅落,漫湿檐下青石板间隙里寸生的青苔。


  站在朦胧雨幕中的人瞿痩无比,手里撑着的竹伞打斜了也仿若不知,氤氲水汽润湿他纹饰精美的靴面,男人虚弱的声音隔着雨帘隐隐穿透出来,“清河君,”


  似是迟疑了一下,低如呢喃的气音才揉进朦朦水雾中,“他还是不肯见我?”


   管事双手笼在宽大的袖子里,微躬着身子立在檐下,那对历经沧桑的浊眸里平静地无波无澜,稀疏眼睫也不为风雨所扰,他的声音像是锈迹斑驳的城门打开时发出地那般喑哑,“孟先生,您还是先找处地方避避雨吧。”


   孟瑶嘴角扯起一点苦味的笑,脚下踉跄,罢,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就是了。


    那清瞿身影蹒跚在乌深清寒的暮雨里,足靴踩过层层青苔,只留下几抹不显眼的褶痕。


   檐下的西府海棠被雨势摧残地七零八落,周遭旎香浮动,承雨载风的花枝巍巍颤曳,胭脂般明艳迤逦的花瓣纷纷飘簌,像孟瑶在聂府这三千门客中的地位,跨出这座府门,从此云泥两分。


   不消明日,那些深居简出的幕僚便会知道,上卿孟瑶恃宠而骄,擅用职权以公谋私,甚至胆敢顶撞忤逆主公,清河君大怒,遂将其净身逐出。


    厚重的朱沉古门被人打开,扑眼而来的是人间烟火之象,青石板道上行人寥寥,沿街叫卖的小贩仓惶收摊,偶有乞儿持拄竹杖,脚底趔趄,眼里满是被雨淋湿的焦急。


     “……嘶,”细瘦的小孩奔逃太急,不小心摔倒在地,露出的半截莲臂仿佛一掐就断,盘桓的血管脆弱无比,淤淤乌青历历可见。


    孟瑶瞧了那孩子一眼,似是穿透那羸弱枯瘦的身影,想起什么深埋蛰掩的往事,他在孩子跟前蹲下,伸出一只苍白却极为细韧的手,“你还好吗?”


   泼天的雨势仿佛在这瞬间凝滞,相似的情景从脑海里如洪潮般奔涌而出。


    那还是十三年前的傍晚。


    青灰皑茫的天空飘着霭霭鹅毛,丈来宽的雪道上,一辆奢华恢宏的马车轱辘而来,空气里夹着冷冽而霸道的寒香,剑眉凤目的男人屈身蹲下,向他伸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来,“你还好吗?    


     他身上穿着御寒的鹤氅,颈子边缘滚一圈鸦青的熏貂皮,成色极好,油光水滑,如墨的颜色衬得那张脸冷峻无比,下颌线条甚是锋锐,两瓣绯色的薄唇上还沾着一点玉屑,那是他见过的、最轻柔的雪末,它很快便消弭在贵人嘴角,而那里化出一句世间最温暖怜悯的叹息,“既然这样冷,怎么不去找地方躲躲?”


    他得贵人搭救,住进清河规制最恢宏的府邸,自此有机会识文断字,有机会从一卷卷丹书古卷中通晓天下事理,有机会在清谈会上崭露头角,以腹中文墨驳倒三千辩士,一跃成为聂府中身份尊崇的上卿。


   然而这份光耀,却终究扼杀于他惶惶难安、严丝缝合的算计当中。


   丑事败露,割袍断义,恩怨两消,往后不再相逢。


   大概是在那十三年朝夕相处的斡旋下,对他而言最好的结局。


   金光瑶轻轻地摇了摇头,伸手把那孩子抱起来,又从怀里摸出几两碎银丢给他,“雨这样大,去找个地方避避吧。”


  他的身影逐渐萧条在迟暮凄清的风雨里,身后的朱门缓缓合闭,一切仿佛回到最初。


    从此清河,再无孟瑶。


   02


   冷风扑面,夜雨敲窗。


   窗外的西府海棠恹恹难眠,书室内一盏豆灯,摇摇晃晃撞出一个身姿端正的剪影。


   男人锋眉俊目,鼻梁高挺,凌厉的眼眸下晕出一点乌青倦色,虽未见怒容,周身却散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半刻前管事来报,孟先生已然出了城门,御马朝北边官道疾驰而去。


   聂明玦有些怔忪地搁下毫笔,薄唇锋抿,额侧奇穴微动,几股青筋隐隐可见。


   府里没几人知道,就在前不久,上卿孟瑶玩弄权势、借机打压同僚的丑事被人揭露,清河君震怒,而后者先是哀声求饶,言语间丝毫不知悔改,两人口舌争锋,最后以孟瑶歇斯底里的嘶吼而告终。


    “……是,你聂明玦收养我!可怜我!把我放在一等客卿的位置,可你有没想过,万一哪天我失去你清河君的仰仗,旁人会怎么踩低辱灭我?我难道不该为自己打算吗!”


     “这就是你设计害死陆昭的理由?”聂明玦不可思议,然后他转身看到,向来伶俐的上卿浑不在意睨了他一眼,眸底隐现三分狂傲之色,“自然,谁让他总想爬到我的头上?”


   他说的是实话,但并未说全,陆昭与他积怨已久,三番五次想至他于死地,孟瑶便趁聂明玦外出的这段时间,使计找人弄死他,以绝后患。


   “荒唐!”聂明玦暴喝一声,痛恨、震怒之情溢于言表,他曾经对这位八面玲珑、察言观色本事绝佳的客卿有多青睐期望,现在就有多深恶失望。


   “你走罢!我清河聂府,容不下你这样汲营富贵、行事不择手段的谋士!”
   


    书室内突然爆出“呜呼”一声铮鸣,霸下出鞘,冷光盈盛,锐不可当,刀身锋利直削,映泛出霜雪般冰寒的银芒,乌黑的刀柄被一只青筋鼓动的大手握住,涌出七分的刀气震开朱门,剩下三分横劈冷雨,霸刀随主人一同闯进黢黑的雨夜里。


    霸下仿佛被主人倾注了滔天怒意,随着清河君流利干脆的动作,周围颤叶飞花、水珠乍蹦,斜斜的雨丝仿佛蓄势夺命的琴弦,在这片残酷无情的肃杀中悄无声息地把一切事物都分颈割喉。


   雨势渐大,庭院中修长挺拔的身影却不见狼狈,湿衫贴身,细细勾勒出清河君笔直挺阔的脊背纹路,宽肩窄腰,身材健硕颀长,小臂紧实有力,下盘岿然平稳,乃是常年习武所致。


    众所周知,聂明玦异于那些学富五车、腹载经纶的文士,时下豢士养客之气蔚然成风,聂府内豢养的三千泱泱食客中,虽有出谋划策、唇枪舌战的幕僚之辈,更多的,却是可以随主征战、大杀四方的私雇武士。


   而清河君本人,便是武学世家出身,聂氏先祖曾随主征战打江山,功绩卓斐声名煊赫,君主恩宠惠及孙辈,祖荫丰厚,世袭罔替,受封食邑,据于清河,是为“清河君”。


    雨没更声,庭院朱门深闭,行履匆匆的雇从收了竹伞,绕过影壁抚廊,待到聂明玦面前,才躬身垂首,从怀里掏出贴身书信,捧呈给他道:“公子,兰陵君的信。”


    聂明玦收了刀,任雇从撑伞回到书室,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才用匕首撬开那印刻金星雪浪的朱色漆封,把信展开,就着灯烛览阅。


   当今天下温主把政,异姓诸侯割据四方,渐成一盘散沙之势。温若寒荒淫残虐、横征暴敛,不夜仙都修饰得金丽奢华,宫阙殿宇砌得金碧辉煌,红墙黛瓦,巍峨恢宏,恍如仙境,其间霰石架桥,玉阶铺道,来往皆有车辇通行,炎阳烈焰殿内更是朝歌夜弦,伶人舞唱,奢靡之风尤为盛行。


   而底层百姓生活却是水深火热,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路有饿殍道有匪劫,这种情况江河日下,以至诸侯私下联合,来往密切,蓄意筹谋着举兵清君,推翻温主。


   兰陵君金光善一封请帖写得洋洋洒洒,内容无非是金星雪浪花期将至,诚邀清河君纡尊北上,亲赴花宴,畅谈雅事。


   这其中隐喻,不言自明。


   聂明玦搁下信笺,默了默,才喊仆从进来,淡声吩咐道:“简单收拾一下,明日我要动身前往兰陵。”


   03


   翌日,云销雨霁,流火金乌款款拨云而来。


   聂明玦轻车简从,只挑选几个身手敏捷的雇从随行,一行人便策马往北向兰陵出发。


   北地兰陵城富庶,城内商铺鳞次栉比,青石铺道,百姓安居乐业,街道闹市上客商云集,热闹非常。


   几人走进巍峨恢宏的城门,由金氏掌事领头带路,及至凌云高地金鳞台,兰陵君金光善早早便率仆从在朱门恭候。


   “数月不见,清河君风姿依旧啊。”金光善俯首略作一揖,淄衣绶带,挺着腰腹爽朗而笑。


    聂明玦略回一礼,随意扫了眼人群,才淡声问道:“泽芜君所在何处?”


    “飞奴传书,泽芜君等估计要待午后才至。”金光善边说边把人引进內殿,又和席坐几人相互见礼,才抚一把虬髯,微微叹息道:“温主荒谬,这江山真是江河日下。”


    在座宾客纷纷附和,聂明玦蹙眉不语。比起不夜仙都那位性情暴虐的温主,兰陵君金光善的风评其实并不好到哪去,此人长袖善舞,听闻常流连于秦楼楚馆,乃是风流又多情的狎妓之徒。


   堂外金星雪浪开得正好,花蕊娇妍,雪瓣云叠,众人就着这檐庭春景,推杯换盏,共赏花事。


   真正想要促膝长谈的友人未至,聂明玦并不想在此枯坐,正有告辞之意,却听金家仆从躬身来报,“兰陵君,门外有客,自称云梦孟瑶,欲投于门下。”


    金光善稍稍蹙眉,很快又换上那副和善的面容,抚须起身道:“众位失陪,金某去去就来。”


    兰陵君礼贤下士的美名在外,众宾客不管心里如何评判,面上也做出十足样子,皆打趣说无防无防,莫失良贤才是。


   金光善这才敛袍而去,绕过影壁抚廊,及至朱门,果见一身躯瞿痩的人影,立如纤竹,青袍锦靴,面色白净,眉眼秀致,看起来是个心思活泛的玲珑人物。


   孟瑶见到传闻中的兰陵君,并没有表现出忱切欣惧之态,反而不慌不乱,施施然拱手行礼,“云梦孟瑶,久仰兰陵君大名。”


   “孟先生客气了。”金光善觉得此人音容甚是亲切,似乎透着点故人相识的熟悉之感,他亦款款施礼,“先生不远前来,金某实在惶幸。”


    恰在这时,站在门槛后面的聂明玦终于忍不住冷哼出声,负手对着门外的孟瑶说道:“数日不见,聂某该恭贺孟先生觅得良主,从此鹏程万里,青云直上。”


   闻言望去,孟瑶的脸色立刻变得煞白,清瘦的身形在料峭春风中踉跄了一下,才垂下眼睫,敛声道:“清河君。”


    金光善自然嗅出两人之间的古怪,稍一思忖便猜出个大概,他微微眯起精明的眼睛,站在旁侧问道:“孟先生原是清河君的故人?”


    “故人谈不上。”聂明玦说完这句,也不管旁人作何他想,便愠怒地拂袖离开。


    孟瑶微微翕动唇瓣,只牵扯出一丝清苦的笑,“确实、算不上什么故人。”


     04


    四月,射日之征携着绵密雨脚而临。一时,天下纷乱,群雄四起。


    兰陵作为除不夜天外最富庶繁华的城邑,自是聚集各路英雄好汉能人异士,割据盘散的世家增兵应援,皆暂住于此,共商讨伐大计。


    “……告知底下各路将领,就这样布置下去吧。”


    金家书室内,几位家主彻夜不眠,站在一条长案前密谈商洽,一张绘制精细的绢帛與图在他们眼前缓缓展露,笔下山川河流、城防工事无一不尽其详,看得出绘制的人很是用心,落笔也是镌秀干脆,绝无一丝冗余。


     “大哥,”等家主们纷纷走出书室,蓝曦臣才仔细收好與图,转身去聂明玦道:“听闻孟先生……”


     聂明玦的神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以往那人私下也会乖乖地唤他一声“大哥”,他身量不高,玲珑机敏,自己本以为是个安分守己的,可终究却是眼拙瞧错了,那人为谋权夺利,攻诛心计不择手段,别说不把常人交情看在眼里,就是人命,他估计也是弃如敝履,根本不屑一顾。


    他和蓝曦臣交情匪浅,愤懑之余自然把事情全盘托诉,后者知他心结所在,极少在他面前提起孟瑶这个人,今日却是一反常态,仿佛没看到聂明玦的脸色似的,蓝曦臣微微苦笑,“大哥还在怪他?”


   蓝曦臣和孟瑶也不过见过几面,大概是看后者乖顺,对他便屡屡维护,好言开脱,所以说人与人的缘分妙就妙在此,两人一见如故,秉性相投,不过几日孟瑶私下就改口称呼蓝曦臣为“二哥”了。


   聂明玦知道这事,不过冷哼一声,今日却难得对蓝曦臣这般温煦如玉的谦谦君子板起脸,严肃地告诫道:“我并非怪他,只是这人自私己利,行事不端,立身不正,并不值得你如此厚顾,至于你所看到的,”他略略沉吟一会儿,浅淡的薄唇缓缓才吐出几个字,“皮相惑人罢了。”


   蓝曦臣张了张口,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收紧,却发现什么也说不上来。


   檐下清寂,有酒坛子倏地落地,“啪”地一声脆响,平白惊地憩鸟飞离枝头。


   孟瑶站在折廊尽头,脸色苍白至极,脚下乌黑的陶片碎了一地,酒水漫洒,馥香四溢。


   他大概很是难堪,剔透皮薄儿的脸颊晕出两股绯色,脚步趔趄,不等蓝曦臣出声,就失神似的掉头走了。


   “这……”蓝曦臣露出一点忧虑神色,闻到空气里酝酿的熟悉酒香,猛然想起聂明玦的旧疾,像是懊恼,又像是惋惜地道了句,“大哥,阿瑶是来给你送药酒的。”


    聂明玦早年厮杀疆场,曾中过敌方一尾暗箭,那箭淬灌奇毒,哪怕是事后听大夫吩咐细心调理,每至春日冷雨绵绵天气阴湿之际,他的伤口就会奇痒难耐,旧疾复发,往往要靠专门调配的药酒才能抑制。


   眼下射日之征一触即发,世家大族起兵讨伐,聂明玦这些天奔波劳累,三餐寝食都难以保证,自然没闲心像往年那样寻人配药,近几日夙夜不眠,眼底都熬出淡淡的青影,他身上的旧伤,除了当年随战的部将和身边比较亲密的人,旁人根本无从得知,也难为孟瑶竟还记得。


   不仅记得。而且,还挂在心上。


    聂明玦神色莫测,几经转换,薄唇翕动开合,却终是什么也没说。


   “阿瑶前些天找我帮忙寻一味难得药草,我当时多问一句,他却什么也不肯说。”


    言已至此,聂明玦还有什么好不明白的。那张明秀熠熠的脸在脑海一闪而过,倏而化作一缕模糊决绝的清瘦身影。


   心里像是落了根针,蜂尖一样刺入骨髓,莫名地疼。


   蓝曦臣叹息:“大哥,不管阿瑶他从前做过什么,如今诚心认错也好,愧疚弥补也罢,这番关心都做不得假,你我也有目共睹,这样苛责于他,未免太过……”


    见聂明玦神色似有松动,蓝曦臣举起自己手中的與图继续道:“便是我手头这份與图,也是阿瑶借金家之便,翻阅书帛古籍,又亲自冒险到不夜天附近探查山川地貌,河流丘壑,又走访当地村农和驻扎的兵士,才详尽绘制下来的。”


   聂明玦怔异地看向他,蓝曦臣微微露出苦涩的笑容,“他知你不喜他,怕被你认出不愿承这份情,更是刻意改换字体,抹去原本的痕迹。”


    “……大哥有没有想过,对阿瑶曾经做过的错事耿耿于怀,或许不只是因为事情本身,而是,因他这个人呢?”蓝曦臣默了默,眼前这位终究是自己敬重多年的清河君,诸如说教数落的话,他讲不出来。


    聂明玦如遭雷轰,整个人僵在原地,这些天不见光的万千思绪仿佛找到宣泄和出口,压在心底的滔天怒意团团渐散,原本蛰伏的一腔情绪如拨云见日,是失望,是愤懑,是痛恨,怒其不争,怒其不爱,怒其欺瞒,更怒自己,一叶障目,真心错付。


   自那日孟瑶离开清河后,这个名字便成了清河君聂明玦心头的一块禁忌,提不得也不能提,底下侍候的仆从战战兢兢,生怕哪天倒霉惹怒清河君,触了他的逆鳞。就连兰陵君金光善,虽不知出于何故接纳孟瑶,可在安排住处时,却是特意差人把他们隔得远远的,平日绝对见不着面。


   按照蓝曦臣与聂明玦的平日交情,他绝不会这般直言不讳,今日大概实在是看不过眼 ,这才急得差点要吐出心中真意。


    “……我去看看。”聂明玦颔首告辞,再不多言,抬脚便往孟瑶离开的方向而去。


   芳菲院内春景怡人,墙角攀着几枝夹竹桃,梢头跳着叽喳不歇的啾鸟,树下有仆妇洒扫落叶,这一处景致与旁的院落并无不同,眼帘掠去都是春荫盎然,却因院主人的喜好而在水榭旁堆砌几座假山,活池里的水引流出来,水面明澈见底,泠泠清清,底下锦鲤逐食嬉戏,不远处还铺着几盏冒芽的睡莲,看起来恬静雅淡,却显得院落清冷倏寂。


    仆人不知清河君的身份,只见此人身形高大,衣着不俗,莫名给人威压之感,便赶紧停下手中活计,躬身行礼道:“见过先生。”


  聂明玦摆摆手,“孟……孟先生可曾回来过?”


   “……未曾。”几人面面相觑,眼睁睁看着聂明玦如风一般转身离开。


   春迟暮近,郊外深山古寺的钟声缓缓敲撞,峰峦也染上一抹霞色,青瓦檐墙偶尔得见归鸟,抚廊的绉纱灯笼盏盏亮起,伴着清风沉浮错落。聂明玦自廊下走过,眉间凝着一抹霜色,及至金光善平日寻欢作乐之处,听到里头淫声浪语,适才忍着心里一丝不耐和厌恶,叫人进去通传禀报。


   不稍时,金光善匆匆忙忙披衣出来,以为前方战场出了急况,气都没喘匀便问道:“清河君,发生何事了?”
   聂明玦一脸寒意,“孟瑶呢?”


   金光善微微张嘴怔住,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这些天清河君丝毫不掩饰他对投于自己门下的那位孟先生的不满,若是不小心被他撞见,定跟那在战场杀急眼的罗刹一般,横眉冷目,周身威压汹涌怒释,叫旁人恨不能退避三舍才好。


   被聂明玦冷厉的目光所摄,金光善忍不住咽了咽喉头涎液,才挥手屏退左右,压低声音,眼底却不乏得意之色,“孟先生他,已经动身前往不夜天了。”


   05


   “你、说、什、么?”


   聂明玦一字一顿,单手揪住金光善来不及整理妥帖的衣领,眼底渗着浓郁的血丝,“你把他派去哪里?”


   清河君威仪之名传遍四境,此时怒目逼视,无端便能勾起人内心最胆颤的恐惧,金光善有幸领略这一回,险些站不住脚,不过到底是一方家主,他好歹稳住身形道:“清河君,你先,先松手。”


   聂明玦放开他,后者便赶紧解释,“时两方交战,正值用才之际,我观孟先生为人机敏,胆识过人,能机善变,便有意想让他前往不夜天,”金光善颇为自得地笑了笑,“俗语也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他话音未落,便被聂明玦出声打断,“你!”


   金光善被他这一眼瞪得心里发怵,急忙为自己开脱,“我不过是稍提建议,这,这是孟先生他自荐枕席,他自己同意的啊。”


  金家豢养门客三千,其中不乏足智近妖之辈,孟瑶于他可有可无,成事,那便锦上添花,败露,那不过是一枚弃子,也无甚影响。


   左右是他自己乐意,自己又何妨不当个好人,成全此人一片建功立业谋求富贵的痴心呢?


   听他这么说,聂明玦哪里还不明白。那人心思细腻,惯会揣人心思,无论何事,只要稍加提点他便能领悟十分,把事情办得尽善尽美,面面俱到。


   金光善既有此意,而想在兰陵站稳脚跟的孟瑶,又怎么会推拒?


   他不再多言,只临走之前淡声说了句,“他若出什么事……”


   聂明玦一个冰冷至极的眼神扫过来,剩下的话缩地成寸,变成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


   金光善猛地踉跄几步,他这辈子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今日竟被比自己小一轮的晚辈唬得说不上话,这事说出去委实丢人,有损他作为一方领主的颜面,但觑聂明玦神色不似作伪,话中又隐含警告之意,金光善思及此,心里不免惴惴起来。


  转眼及至五月。


  众家主雇募私兵,武装讨伐岐山温主,联合军队如饿狼扑虎,攻无不克所向披靡,温氏将士节节败退,最后不得不退守皇都不夜天。


  大战在即,两军对峙。


  龙蟠虎踞的都城不夜天巍峨宏阔,城墙上方士兵持枪而立,个个严阵以待,烽火台屹立高耸,往日的狼烟早已在风中弥散,如今只隔岸观火般默然静峙,仿佛冷眼讽刺着底下即将剑拔弩张的战事。


   兵临城下,眼看已是四面楚歌,温若寒却依旧不疾不徐,青年天子负手立于炎阳烈焰殿前,望着脚下百段汉白玉铸砌的台阶,广袖一挥,薄唇微启,对身后之人狂妄笑道:“走!随寡人去会会城下那帮乌合之众!”


  “是。”


   昔日清河一等上卿孟瑶,如今岐山天子面前炙手可热的大红人,此时正谦恭着身子,垂眉顺目,嘴角似翘非翘,猜不透那双熠熠伶俐的眼睛里,到底在算计着什么。


      
   天子亲临,守城的将士纷纷跪了一地,城墙上飒风猎猎,旌旗斜飘,温若寒极目远眺,嘴角勾出一个极为邪魅狂傲的笑容,“区区贱尔,胆敢犯我岐山!”


    孟瑶敛去眼尾一点情绪,亦笑着附和,“一群没见识过主公威仪的低俗莽夫,受有心人蛊惑,难免心起妄念,以下犯上,或许并非他们本意……”


   温若寒抬手止住他,“不管如何,他们既然来了,就都得……以命誓天。”


   “不过,身为曾经同僚,先生一时心软,也是情有可原……”温若寒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睛,这个动作叫他看起来仿佛像是一头凶悍危险的猛兽,后者躬身垂首,声音里透着三分抑制的颤抖,语气恭谨而卑谦,拿捏地恰到好处,“孟瑶受教。”


   “哈哈哈哈哈哈……”温若寒的手掌落在孟瑶的肩头,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压垮下去,他徐徐迫近,眼睛如鹰隼般锐利,直勾勾地逼视着孟瑶,一字一句缓声道:“你、知、道、就、好。”


   孟瑶垂下眼睫,在温若寒身后,唇角勾起一点几不可察的嘲讽弧度。


    06


   昏暮迟至。


   稀薄岚雾盖过乌青山头,夕日隐匿林间,仿佛天地间一点落笔的朱砂,随风晕散,把峰峦染得颊腮绯红。


    城里起了炊烟,稀散的玉烟袅袅腾升,很快便与青空混淆交融,城郊林间惊鸟扑飞,力道尖锐的箭矢仿佛要刺破天穹,不多会儿,林子里就传来阵阵诱人垂涎的肉香。


   金光瑶站在城墙上,白净的脸上渗出一点细密的薄汗,那双天生含笑的眼睛剔透而清亮,眼底泛着老练猎手验收成果的狡黠的光。


   皴裂山河的喊杀声不知从何处响起,催命符咒般煽动着脚下一位位舍生忘死的将士,四面八方的黑点如蚁如蝗,一时汇成千军万马,气焰逼人,锐不可当。


    冰刃交戈的声音传彻暮鼓黄昏,惨白的青空下头颅抛飞热血溅洒,不会儿城下就弥漫起一片胭脂般腥湿的血雾。


   厚重庄严的城门缓缓打开,锈味浓重的声音悲凉而刺耳,一条裂缝逐渐扩大,宽阔的青石大道铺覆远去,隐隐可见当年都城繁华,皇城最后一支御军策马而出,脚下土地发出颤动的悲鸣,仿佛大漠黄昏里最后一尾凄惋哀绝的号角。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温若寒一哂,“尔等私雇武装,谋危社稷,漠视王法,刃向君主,乃是大不敬,”青年天子笔直坐于高头烈马之上,身姿挺拔,面冠如玉,模样瞧着极为年轻,薄唇天生微翘,似笑非笑,却又淡漠至极,他仿佛注视蝼蚁草芥一般,注视着底下泱泱苍生,“既然执意送死,那便,成全你们罢!”


   他身后的亲卫发出撼天动地的喊杀声,气震河山,啸引长天。


  “呸!事到如今不省何罪,不患危渐,不思悔悟,还敢口吐狂言,此处便是尔等葬身之地!”


   “温狗人人得而诛之!”


   此起彼伏的喊杀声一浪盖过一浪,群雄愤慨,汇成气势汹涌的滔天怒意,岐山一役彻底爆发,血尸浮地,残骸遍野,兵戎相见,狭路相逢,浓浓的绯雾混着凄厉哀嚎在城外散开,撕破周围一片渐稀的薄暮深穹。


   混乱之中,不知谁的头颅被人如弃履般丢掷在地,长发披散,两颗突出的眼珠瞪大如灯笼,眼底攀爬着细密的血丝,那张几乎和温若寒如出一辙的面容上,盖着干涸的血迹和污秽的尘泥,使头颅看起来形容狼狈,两瓣淡红的薄唇微微开合,仿佛还有什么遗言尚未宣之于口。


   此人正是温若寒的幼子,曾经不可一世的岐山公子温旭。


“你杀了他?”


  直到这时,青年天子淡漠无瑕的脸上才出现一丝裂痕,话音刚落,他的长剑便如风随至,朝聂明玦直直刺来。


    霸下凌挡,迎着青天里罅泄的一点淡芒,闪着凄厉冰冷的寒光,刀剑相铮,气势如虹,周围兵刃交接,喊杀声颠倒成片,聂明玦抬手抵住长剑的突袭,手掌蓄力反击回去,两人皆是一退,继而被汹涌如潮的枪剑兵器湮没。


   曾经接纳四海客商的城门不知染溅过多少淋漓鲜血,城墙污浊,防御工事轰然倒塌,风雨无阻夙夜站岗的守城将士自高墙栽入尘泥,竖插的旌旗也被染得不辨颜色。星宿黯淡,天幕无光,风华堂皇的不夜仙都注定泯于此夜。


  朝代更迭,庙堂改纲,自古以来都是宿命。


  一暮清风吹过,桃花谢雨,桥堤依旧杨柳拂漪,来年又是春好时节。


  温氏的亲卫护着忠主,铁骑震踏脚下山河,刀枪利刃劈出一条血路,纵马欲向那霭霭茫茫的青山。


  孟瑶出手解决掉身边的温军,才对着温若寒绽出一个轻慢的笑容,“今时此地,圣人还敢说自己立于不败么?”


   温若寒瞥一眼心头汩汩的伤口,狂妄大笑:“寡人倒是小看你了!”


  半路投奔的先生,哪怕其间献计助他取得几场捷役,又如何能够随便轻信呢?


   他把苍白修长的左手举过头顶,朝天做了个手势,然后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黄泉寂寞,来陪陪寡人罢!”


   07


   凉风飒飒,几支破空的利箭裹着漫天血雾自城墙直直射来!


  千钧一发!


  孟瑶依稀可以听见雪白的箭尾在空中御风哀鸣的声音,然后,他仿佛听到另一个急切怒喝的声音,在耳边震颤响起,又如潮退般抽身远去。


  “阿瑶!”


   孟瑶坐于马上,不躲不避,他回过头疏朗一笑,心里默默在想,还他一场大捷,他便再也不欠他什么了罢。


   十几年沐恩门下,纵容殊宠,两分朝夕,愿如所期,往后阿瑶在你心中,依旧是那个黄昏被捡回来,身世浮萍、孤苦伶仃的孩子。


    想象中浑身受箭的疼痛并未传来,天旋地转,晦涩的天幕仿佛失去所有白亮的光泽,随着战马一声仰天长啸,孟瑶整个人被掀倒在地,纤脆的骨节咯咯作响,他浑身像是脱力一般,心神重创,眼冒金星,耳中的箭矢夹风飒飒轰鸣,脑袋像是灌注沉铅,压得人说不出话。


   聂明玦伏在他心口,右掌撑地,缓缓地站了起来,他什么也没说,才走一步,整个人又直直地栽倒下去。


     
   薄暮缓缓沉入天际,悲沉的铁骑终于叩入城门,众家欢喜百姓举庆,礼炮足足放响三天三夜,浓重呛人的硝烟把城外飘忽不散的血腥味驱得一干二净。


  不夜天,依旧还是不夜天。


  聂明玦从昏迷中醒来已是第七日,平日英气冷硬的面容少见地有些苍白,却依旧是干净俊朗的,他动了动唇,亲近仆从立即大喜,恸哭喜涕道:“清河君!”


   “大哥总算是醒过来了。”蓝曦臣站在床头,也缓缓地舒了口气。


   “阿……瑶,所……在……?”聂明玦的声音嘶弱而沙哑,根本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大哥伤势未愈,切莫劳神,”蓝曦臣抬手轻轻按住他,抚慰道:“阿瑶他,有事先回兰陵了。”


    聂明玦昏迷那会儿,孟瑶的脸色比他还要惨白几分,整个人不眠不休地守了聂明玦三日三夜,眼底遍布血丝,瞧着可怖又可怜,后来连站都站不稳,蓝曦臣没得法子,只能硬下心肠叫人送他回房休息,心想若不是得大夫承诺,聂明玦未伤及要害,恐怕他还要在这守着呢。


   孤身潜入敌营,以身涉险,几乎是九死一生的绝境,可他却偏偏能得温主另眼相待,并最终夺箭击杀温若寒,不得不说他足智过人,明明在乎聂明玦的生死,不眠不休守得两只眼睛肿若樱桃,到头来却能一身轻松抽身离开,甚至连个口信都不留。


  到底是没人能看得懂他,也没人能看得透他。


   蓝曦臣心里思忖计较一番,把之前孟瑶在不夜天做的事都详细和聂明玦说了,不添油加醋,也不刻意修饰美化,后者听过之后,难得陷入沉默,只道了句“我知道了。”便盯着顶上房梁久久不语。


    不夜天是旧都,刚历经过一场血灾洗劫,各家从心里嫌恶抵斥,攻城告捷后,并不愿在此多待,大多整顿人马,处理完分派的善后事宜,便打道回府了。


  清河家主聂明玦因着重伤,聂家的将士才暂时在此落脚整顿。


   岐山一役金家客卿孟瑶出其不意一举击杀温若寒,乃是真正的一战成名,各色称赞奉承不绝于口,连带着金光善都跟着沾了不少的光,欣惬之余,金家主派人调查孟瑶的过往身世,想在清谈会上再好好大肆地鼓吹一番,却不想属下查到云梦的烟花才女孟诗的头上,金光善恍惚良久,推算孟瑶的年纪和之前见他的种种熟悉之感,又把人叫来细细一问,甚至私下滴血确认,这才认定,孟瑶乃是自己流落在外多年的儿子。


    故人所生,年轻有为,又和清河聂氏扯得上联系,哪怕是错认,便只当收了个毫无干系的养子。


   横竖金家不缺他一口粮,这笔买卖,实在不算亏。


   天下初定,孟瑶认祖归宗,祭拜宗祠,写入族谱,改名更姓,是为“金光瑶”。


  从此世间再无孟瑶,只有兰陵金氏的二公子,金光瑶。


七月流火,暑气开始沉降下来。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聂明玦在清河静养三个月,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日天气晴好,便不顾底下宾客的劝解阻拦,携带一众矫健人马,出城进山打猎。
  和风迎送,陌道飞花。啁啾的飞鸟越过林间山丛,留下一抹飘渺的云痕,溪涧清水潺潺,好一派欣欣惬意之景。


  “听闻二公子骑射皆精,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年迈家主对旁边远道而来的年轻公子露出激赏的笑容。


   “纪公谬赞,”面容明秀的公子背负箭囊,白皙修长的右手抓握着长弓,不知看到什么,他倏而一笑,“小公子赤诚率性,我倒是羡慕他。”


   那边纪家小公子下马拎起一只受伤的野兔,兴奋地手舞足蹈,还不忘朝金光瑶喊,“金大哥好箭法!”


    “犬子顽劣,让二公子见笑了。”


   
    纪家主瞪了幼子一眼,又回过头笑着对金光瑶道:“咱们到那边去看看吧。”


   一群人策马往山谷走,蹄声哒哒,绕过清寒冷湖,竟然与聂明玦的队伍狭路相。


   “哟!清河君?”纪家主颇有些诧异,但仍是神色如常地与对面人打招呼。


   “纪宗主。”聂明玦微微颔首,深邃的眸子却直直锁住他身旁的人。


   明眸含笑,肤色白皙,眉间点染朱砂,白衣缓带,袖口领边都滚了精美绝伦的纹饰,胸前绣着漂亮的金星雪浪,如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亲切,在灼日下闪着熠熠光辉。


  “聂宗主,别来无恙。”


   金光瑶拱手作揖,一举一动落落大方,善睐如初,仿佛两人不是形如陌路,而是故人久别重逢。


   聂明玦看着他,突然启唇,说道:“瘦了。”


   
   08


  徐风吹簌,半山烟霁。


  纪家主一行人默然无话,聂明玦半路掺和进来,三人领着身后随从款款进山,谁都能察觉到其间气氛的微妙。


  金光瑶体贴而不失礼地开口询问聂明玦的伤势,后者淡淡瞥他一眼,道:“身上的伤好了。”


   纪家主一时没反应过来,难不成还有别处的伤?


   一时又是一阵静默。


   聂明玦没再说话,金光瑶也不再多问,两个人默契地瞥开头,若无其事地催马前行。


   山谷轻雾袅袅,林间透过一缕曦光,珍禽异兽在此出没,奇花异卉隐于其中,这个时节暑热消弭,秋高气爽,最是适合纵马疾驰,驱逐猎物。


    聂明玦带来的都是年轻气盛经验丰富的猎手,眼看周围野禽惊窜,他们坐在马上早就按耐不住,跃跃欲试想要大展身手,好不容易得了主子恩准,众人就和纪家的随从暗暗较量起来。


    纪家主听过聂明玦两人之间不对付的传闻,碍于长辈身份,并不走远,只催马走到树下稍作修整,望着山林里一干热闹驱逐猎物的年轻人,纪家主爽朗笑道:“今日谁打的野味多,我重重有赏!”


    众人得了彩头,皆附和着道谢,手头也愈发卖力起来。


    金光瑶难得有些心不在焉,受惊的野兔窜到他身后也不觉,捕猎心切的年轻人朝这边射来一支箭羽,恍惚中那天的情景汹涌袭来,他蓦地松了缰绳,不知是谁喊了声“小心”,金光瑶只觉得腰身一轻,待他反应过来,人已经稳稳落在聂明玦的马上。


    也被紧紧圈在他的怀里。


    “少陪。”


   聂明玦淡声告辞,说完便勒着缰绳调转马头,朝深山林道而去。


   两人坐在马上不知跑了多久,聂明玦才改为缓步而行,金光瑶漠视前方,嘴角牵出一缕轻笑,“聂宗主有事?”


  “听曦臣说你那几日,一直都在不夜天……”


  “多谢你救命之恩。”金光瑶淡声打断他,垂下眼睫道:“以前,也多谢你收留你。”


  “阿瑶,”聂明玦微微蹙眉,“对不起我……”


  “道不同,”金光瑶轻轻摇头,“聂宗主不必感到抱歉。”


   他挣脱开聂明玦的禁锢,动作轻灵地跳下马,微微抬着头,依旧是和煦亲近到叫人无法挑剔的笑容,“聂宗主权当,没认识过孟瑶这个人就好了。”


   见聂明玦怔忪失神,他又勾起似曾相识的笑,金光瑶微微歪头,“对了,我现在叫金光瑶,阿瑶这个名字,”


   似是迟疑良久,又仿佛只是一瞬,他看着他,心里落下一点叹息,“还请聂宗主以后,别再叫了罢。”


  他的身影在林间晨曦的晕染下变得几近透明,好似萦绕在半山的脆弱岚烟,风轻轻一吹,就要飘散远去,从此泯于尘世。


   聂明玦伸出手,指尖沁了清晨里的一点寒露,微凉,淡淡的凉意几乎要侵入他狂躁不安的心底去。


  “阿瑶!”
   聂明玦策马追上去,然后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走在金光瑶的身边,看着他说道:“不管如何,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句,以往种种,抱歉。”


  “是我孤行妄断,让你……受委屈了。”


  金光瑶怔了怔,突然笑了,他看着脚下低低道:“你以前,不会这么说的。”


  “我以前,”聂明玦想了想,看着远山薄雾,突然转过头来,苦涩道:“大概没看懂过你,也没看懂自己罢。”


    “……”金光瑶脚下顿了顿,对上聂明玦灼灼希冀的视线,不知为何蓦地瞥开眼,只淡淡道:“聂宗主说笑了。”


   “阿瑶我……”


   “说了别再这么叫我!”金光瑶突然失态叫道,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不一会儿又恢复如初,瞧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语气低了几分,“我说过,聂宗主以后别再叫这个名字。”


   “孟瑶人没死,心已经死了。”


   金光瑶看他最后一眼,晦暗的眼底盖不住泄露的涌动情绪,他说完转身就走,聂明玦却抬手扣住他细瘦的手腕。


    随即,他整个人也怔愣在原地。


    那些沉淀于岁月的心事如一幅尘封的古卷,往时的人乖顺体贴,私下会软声叫他“大哥”,求他指导剑法,央他带外头卖的那些精巧玩意儿,两人凉夏时也曾在竹林对弈,晚间拎坛陈酒,坐在房顶青瓦数渐落的星辰,他在人前总是规规矩矩,跟着旁人叫他一声“聂宗主”,而一旦两人相处,那人就敢使点小孩儿的性子,冬夜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自己无奈,有时便把他细白的裸足捉过来,握在手心捂着,等人沉沉睡去,才吹灯盖被,把门窗阖好……


    往事才消,这一切却仿佛枕间黄粱梦,镜花水月般飘渺难寻,图穷匕见,他大概是悔悟太晚,原来岁月曾这样亏待于他。


    聂明玦久久不言,他们之间,很多感情和道理无法宣之于口,只消一个眼神,彼此便能默契地心照不宣。


   只是那是以前……


   而今呢?


   聂明玦不敢确定了。


   “别走,”他低低开口道,“无论你现在是金公子,还是清河聂府的阿瑶,都,别走。”


   呵,清河聂府的阿瑶。


  金光瑶抬头窥见罅隙漏下的曦光,金屑落进他的眼睛里,折出浅淡的水色,他笑了笑,抿抿唇,自嘲道:“清河容不下我。”


  聂明玦只觉得心里钝得一疼,他紧了紧手中力道,“无论何时,清河,都有你的容身之地。”


   金光瑶看着他,没有说话。


  “时候不早,既然路经此地,”聂明玦低低看着两人不知何时交握的手,又抬起头看他,“回府看看吧,你院里最后一点西府海棠。”


    “好像开得还不错。”


  
     “嗯。”


     两人的声音都很轻很轻,仿佛那年初见时,薄暮寒昏的长街上,幢幢灯影里降下的细雪,簌簌然飘落在地,亟待着尘埃落定。


    


      ——end